02 请在意我吧

    玛丽安一夜未眠。

    她蜷缩在木板床上，黑色“书”紧紧压在枕头底下，硌得她后脑勺发疼。每当她快睡着时，大人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瞳孔，以及他呼唤她的声音就会浮现出来。

    “玛丽安。”

    男人的叹息声在耳边回荡。

    “写下你的愿望吧。”

    女孩把脸埋进被褥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是个罪人。

    可这份罪，却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天还没亮，晨祷的第一声钟声就已经敲响，玛丽安穿好修女袍就匆匆赶到教堂。

    她不敢再像往常那样跪在后排，而是跪在第一排木凳的最右侧，这个位置离圣坛很近，只要他站在上面，她抬头就能看清他的身影。

    玛丽安低下头，双手紧扣，嘴唇翕动着念诵经文，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瞟。

    教主大人来了。

    “哗啦啦”所有人跪了下去。

    “教主大人，安。”

    “嗯。”

    塞巴斯蒂安身着黑色的教袍，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面容如大理石雕像般冷峻。他走上圣坛，翻开厚重的经书，用那种让人安心的低沉声音开始领祷。

    玛丽安跟着祷告，所有人的声音在教堂响起。

    “因主之名，俯听我们的祈祷。阿们”

    最后一个音节在穹顶下消散，晨祷就结束了。

    玛丽安一个人坐在房里发呆，心里想着那本魔书的事，突然听到别人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伯爵家的女儿今天又来了。”

    “哪个伯爵家？”

    “还有哪个，就是教主大人常去的那家。”

    安娜·蒙莫朗西。

    这个巴黎城里最古老家族的女儿，金发像透亮的蜂蜜，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笑起来的时候连教堂里的天使也比不过她。

    塞巴斯蒂安教主几乎每半个月就会去一次蒙莫朗西庄园，说是为临终的伯爵夫人做最后的告解。可伯爵夫人“临终”已经整整一年。

    她怎么忘了，教主是心有所属的，而她还在为大人喊出她的名字沾沾自喜。

    要是，要是大人能……

    玛丽安捂住自己的脸，羞愧又痛苦。她不该这样想，教主大人那样崇高之人，不是她这等卑微之人配肖想的。

    他们的身心都应该献给主才是。

    可女孩的目光又不自觉移向床上枕头那里。

    玛丽安知道，那本能解决她一切妄想的魔书正安安静静躺在下面，散发着诱惑。

    “来，孩子，写下你的愿望吧。”

    等到午祷结束，修女们各自回房劳作，玛丽安终于走到床边，用颤抖的指尖将它摸了出来。

    “主啊，”她跪在床前，把那本书放在膝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苍白地开口，“我只是……只是想……”

    想什么？

    想让教主大人不看那位伯爵小姐？

    想让教主大人只看着她一个人？

    玛丽安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吓得浑身一颤。她连连画了三个十字，念了五遍圣母经，可那些念头不但没有消下去，反而像疯长的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

    玛丽安咬住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才翻开那本黑色“书”，昨天写下的“好想大人能记住我”已经消失了，书页空白如新，仿佛在等她写下新的愿望。

    她的手指悬在书页上方，颤抖得厉害。

    “如果……如果我写一点点……”她小声地说，声音像蚊蚋，“只是一点点……不会伤害任何人……”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书页上。

    玛丽安终于拿起一旁的炭笔，一笔一划地写下。

    【请让大人多在意我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