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2月18日今天是我们连先头部队开赴新地点日子。我们整个连队要到老石旦(曾经是二连的住宿)去淘金,也不知是谁说的在那里找到了金矿,一群糊涂的官僚就决定让我们连去那里挖矿--淘金,我和二排的部分战士要先行一步,在那里为连队的开赴先到那儿修理房舍和安装灯火、炉灶。
要走了心里总不是个滋味,王原地这地方虽然很不起眼,也没什么更多的东西好值得留恋的,但真的要走了,要离开它了,那心情却是完全另一回事,这里毕竟是我跨出学校,离开上海的第一块处女地,在这块土地上我生活、学习了整整4个年头,现在说走就要走那心情怎能说割舍就割舍了呢,要走的那天晚上也就是1995年12月16号我呆在自己的小阁楼里,躺在我曾经感觉那么柔软舒服的床上想着这些年的往事...... “我马上要离开连队了,要到新的工作岗位上去了,这是个多么预想不到的事啊,这地方虽然没有树木,但有房子,这些房子都是自己劳动盖起来的,目前全连有好坏房子九栋,其中五栋是由我上的横粱和椽子,六幢房子的门窗是我按装的,眼前大多数的玻璃也都是我配的,还有我自己的宿舍‘小阁楼’,这更是辛苦无数,奋战了四十天才盖好的可住了半年我就要走了,真是心痛胸腹,哎!王原地,可爱的王原地,您虽然不怎么好,不怎么美丽,不怎么富饶,但是我在这里,在您这可爱的地方呆了整整四年,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熟悉的,一沙一草都是有感情的,如今要离开了,离开这熟悉的苦地方了,总有些舍不得,我对您还是有着深厚的感情,可是明天我就要离开您了,我就要告别您了,现在我的心情是非常的沉闷,非常的伤感,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王园地’我可爱的连队,我的‘小阁楼’。(‘小阁楼’的故事很深奥,这里不作展开,在以后的篇章里会提到。)但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您的,您将在我的历史篇章中永远是一页深红的遗迹。”是的四年了,这里留下了我青年的梦想,留下了我无数的汗水,留下了我辛勤劳动的成果,留下了我们的丰功伟绩,留下对土地对天空对一切的情感,留下了那么多的美好回忆,留下了数不胜数的苦难......。 第二天我就把打点好的行李装上汽车,冒着刺骨的寒风朝90公里以外的老石旦方向驶去。 二连,这在二年前就被遗弃的住址如今十分凄凉,那破落营房里到处挂满了蜘蛛网,裸露的土炕上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土,没有玻璃的门窗任凭疯狂的大风摇曳着木框,从屋顶垂挂下来的电线大都没有灯头,许多屋子里有乌鸦衔进来的白刺,屋外的空地正在被肆虐的风沙堆垛成一个个小沙包。不管你从那个角度来看,当时只要你在场你就有一种荒凉的创伤感,就有种回到古罗马十七世纪前古城堡被荒弃的感受。 我们马不停蹄立刻动手打扫自己要住的房间,修门窗的修门窗,砌炉子的砌炉子,装电灯的装电灯,,我负责配窗户上的玻璃,所以拿出了玻璃刀不停地裁划,很快一间象样的看似人住的屋子出现了,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连串满负荷工作,把所有屋子的门窗修好,玻璃配上、灯头开关都按上了,把自来水管也接通了,一切就需我们也就累的差不多了,大伙只盼着后续部队的到来。 一个礼拜以后大部队来了,各排各班还是原来的班排长,住舍的位置也基本按原来的方位安顿,兵还是原来的兵,连长还是原来的连长,所以也就不怎么觉得别扭,唯一的不同就是地理位置的方向和每天太阳升落的时间不同,在王原地‘千里山’离我们连比较远,所以每天的日出和北京时间的报时时间很相近,夏天六时日出,冬天八点半不到见太阳,但这里是老石旦时间,它就不一样了,这里的山靠连队很近,也就是几步路的样子,所以冬天当你看到太阳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了,大约算下来要晚三刻钟左右。 人马到齐,我们也就开始正规,先抽一部分人重点挖沙,再就是安排一些人把挖回来的沙用水进行冲洗,在反复的冲洗过后把留下来的带有点发亮的沙石检出来,再用这些发亮石块去提炼金子。但大部分人员都是在搞生产自救,他们平整操场,修炕垒炉,帮伙房按放冬菜,去海市购粮买油,到恰布其拉煤等等,这些活都不重,也不怎么累,因为人多所以工作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大多数人都是很轻松的,每天也就一二个小时就结束了一天的活。那些天要说最忙的到还是我,每天不是给这个修箱子,就是替那个钉铺板。主要的任务是要我做几块搓衣板,因为大浪淘沙最关键的是用搓衣板来完成这项工作的,可我对做这搓衣板却是一窍不通,不说是没有做过,就是看似简单的一块板要一棱一棱地用刀扣出来也并非易事,我一没这个工具,二没很好的板材,那时也确实把我为难了一阵。 在忙过一阵之后的一个多月里除了几位淘沙的有点活干,大伙似乎都无所事事,每天也就盼着二顿饭,剩余的时间爷们几乎是天天在打‘蜡克’(一种玩扑克的名称),是青岛兵那里传授过来的,而娘们则人人都在织毛衣。我每天也没啥大事,无非就是帮别人做些私事,什么床头柜、马扎子什么的,所以天天睡懒觉,就是早上醒了由于还没到开饭的时间也赖在炕上不起,留恋着被窝的温度,大家醒了之后就开始瞎侃、闲聊, 经过二个多月的沙里淘金我们一共筛到了10g金子,还不是纯金。这样上面的头头脑脑们又不高兴了,他们的一片狂热情绪瞬时化为泡影,很快就又传出说我们连要解散,把所有的人员都安排到团里的各个连队,说是表现好的分到好的连队,表现差的要流放到六连的岛上去,我一听这种传言心里就明白了,我想我就是属于所谓表现差的,因为我在七连由于造小炮楼早已是全团闻名,而且当时有次团部连级以上的干部开会农场长赵仲桎要求他们都到七连来参观我的小炮楼,说是拿国家的财产盖自己享乐的小屋,公私不分,当时也是一夜惊鸣,对于这个炮楼事件赵仲桎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我深知这次是在劫难逃,再者大伙也已经在议论,说是晓智鲁这次肯定要去六连,他不去谁去?我也就作好了去六连的准备,当时对我来说到是很无所谓,到那都一样,反正六连也有是人呆的地方,再者说六连还有我的同学呢,所以我不怕到六连,就是六连的自然条件差,使人一想到‘大中滩’那个孤岛就不寒而战。 传说的事很快得到了证实,一星期之后解散七连,人员安置到全农场的各个连队,有机务连、采矿连、有四连、六连、八连,有化肥厂、玻璃厂,人们都在担忧着自己的命运,好朋友担心分离,恋人们惟恐拆散,好事者已在活动,权利者都在争夺,我也在打点行装但去向不明,只能任人摆步。果然不出所料,我被罚配到‘大中滩’,六连的一个小岛。跟我一同前往的还有十九位,其中有八位是上海兵,其实大部分的同志都是老实人,由于没有门路和关系却遭到了和我同样的‘待遇’。 真是的我们连自从在王原地迁到老石旦以来才三个月,本来说好是来此地采金子的,但三个月来挖了无数个沙坑,洗了成百吨沙子,总共才洗到了10g沙金,上级领导想想这里可能是个平矿,再这么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所以决定解散我们七连,把所有的战士都分散按插到各个连里,用他们的标准把表现好的分在条件好一点的连队,象机务连、化肥厂、八连等,表现不好的都到五连和六连去,尤其是六连是人所共知的最不好的一个连队,因为六连在黄河中央那个大中滩就像电影‘铁面人’被流放的孤岛,人到岛上去一定的坐船摆渡过去,上了岛要想再下来那可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我是属于表现最不好的一个,农场长赵中桎对我的影响最坏,点名要我去六连,所以我是非去不可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约10点开往六连的二辆解放牌汽车已经装满行李,随时都准备着起程,我们从90公里之外的王园地来到老石旦,住了90天就解散了,这叫什么事。要走的同志都在跟各自的朋友、同学告别,战士们难免又是一场眼泪,人们在反复的叮咛声中告别,我们去六连的二十位同志坐上解放车向战友们挥手上路了。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要到新的连队去适应我们根本不熟悉的环境,去结交不认识的朋友,要在陌生的田地里劳动,想想这些我们不由的思绪万千、心潮起伏,难过的心情一次次地流露在一张张泪迹未干的脸上,大伙没有声音,没有话语,一个个老实巴交地坐在颠簸摇晃的车上,望着路二旁一个个飞驰向后的沙丘,默默地沉思着,老石旦就象我们路过的一个驿站,三个月就告别了,命运又一次捉弄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