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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旅程从这里开始

人生旅程从这里开始

(上篇)
    “呜……”随着火车汽笛的一嘶长鸣所有立在站台上送行的人和坐在车厢里的人顿时“哇!”的一片哭声,这哭声划破寂寞,打破宁静,撕破长空,人们纷纷抱头痛哭,他们牵衣蹬足,捶胸嚎啕,爸爸啜泣的晕倒,妈妈哭叫的昏死,车窗里哥哥的手拽拉着站台上弟弟的臂膀,车门前姐姐的泪水擦洗在月台边妹妹的脸上,泣不成声的哽咽,死去活来的叫喊,“你要当心!要注意身体!你要来信啊!你不要离开我啊!不要把我们分开……!”

    启动的列车拉开了亲人们的相拥,他们颠颇着身影、奔跑着脚步、高举着双手、呼喊着,叫嚷着,这是在一九七一年的九月十七日中午十一点二十分的上海北火车站,一个陈旧而破落的车站,一个在特别年代人们承受着不该承受的特别遭遇的场景,同样的场面那时几乎是天天都在发生。
    每当我想起这一时刻,想起那撕心裂肺的场面,我的心都要颤抖,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们犯了什么罪?我们作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要拆散我们?我至今仍仇恨那个年月给我们这一代人在心灵上烙下的伤痛,执政者为什么要策划那么个倒退历史而令人痛恨的运动。它拆散了多少个家庭,刺伤了多少个母亲,它给成年人浇灌怒怨,给青年人播下仇恨。

    列车徐徐缓慢地向前移动了,离开了车站,亲人的哭叫欲加高涨,他们举着双手紧跟着列车奔跑,大声地叫喊,可是我们已什么都听不见了,探出窗外的身子再也看不见亲人的影子。车厢里已是一片抽泣声,坐椅上每一张脸上都挂满了泪水,嚎啕声此起彼伏,哭泣音久久难止,长长的车厢走廊里没有一张笑脸,高高的靠背下没有一人不在流泪。痛苦的泪水告诉我们从现在起我们的学生时代已经结束,生活的第一步已从这里跨出,我们将从今天起步入人生的旅程,等待我们前面的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也许苦难即将开始。
    我一个刚从中学出来的学生在这一刻告别了父母,告别了兄弟姐妹,与同学们一起坐在上海开往内蒙的‘知青专列’上,伴随着哭声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土地,离开了难舍难分的故乡,奔赴大西北的戈壁滩。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自己也记不清了,我只听见有人在讲苏州到了,一直望着窗外的我这时才如梦初醒,我定了定神揉了揉眼睛,噢!是的‘苏州站’,三个字大而醒目地挂在月台的长廊中间,车站上除了工作人员好象也没什么人,五分钟以后列车重新启动,我望着窗外往后退去的房子和街景,心情依然处在悲痛之中,我想起了我早上准备离开时的情景。

    吃过早饭我又一遍地检查了自己的行李和随身携带的食品什么的就去钟家头仁庆家向他告别,因为他那时是我在中学期间最要好的一个朋友,他这次没有轮流到去外地,因为他的二哥桃法已在本地插队,三哥仁法已经在去年去了云南,在猛腊的一个农场种植和收割橡胶,他怎么分配现在还不知道,要等学校的通知,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不用再到外地去插队落户,他能在上海的某一家工厂去上班,在哪个年代你家里只要没有人出去过,就的有一个去外地农村,仁庆的哥哥已经为他们的二个弟弟作出了牺牲,他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留在上海。

    可就在我到了他家向他说再见以后,他突然提出要与我一同去内蒙,我清楚地记得他对我说,他不想一个人留在上海,也不想一个人去外地,他说不管到那里他都不想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工作,他向他的父母讲明了这个想法,并且态度坚决地表示要和我一起去内蒙古。这一下可是慌了他父亲,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一点,老人家可是什么也没有准备,再者说了他舍不得一个又一个儿子离开他,他向仁庆发话:“不行!你不能去内蒙古,你不能离开我和你娘!”“不!我要和伟民一道去!”仁庆不加思考果断地对他父亲档馈?/FONT>

    这可是怎么办呢,仁庆的爸爸在着急和无奈之下来到我家里,和我爸爸妈妈紧急商量,“建林阿哥,我看就让依拉一道去吧,依拉本来就是好朋友,一道出去也好有个照顾。”我妈妈在看了我俩的表情和态度之下发表了她最终的心声。“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啊?吃的、用的连被头还没有准备呢?”老人家着急之下说道。“难能办呢?他们要一道起就让他们先合盖一条被头吧,等下一批到内蒙古去人再把仁庆的被头什么一道再带去,现在也这有这么办了。”我妈妈补充道。我当时就见到仁庆的爸爸流下了眼泪。对我们说道:“你们到了那里要俩人互相照顾点,要听领导的话,不要跟人家吵,到晨光一道回来,晓得哇?”我和仁庆哽咽着点点头,俩人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此时仁庆的父亲要仁庆和他一道回家准备一些好带走的东西,老人家说替换的衣裤和牙刷、肥皂总的带上吧。
m:Q;_d:S0    他们走了以后这时家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泪水。我的姐姐黎明和弟弟逸民早已泣不成声,他们不知道怎样来告尉我,也不知道如何是个好。我们在家门口照了一张全家照,老房子低矮的屋檐前五张泪水未干脸紧靠在一起,没有笑颜,没有表情,留在上面更多的只是无奈和伤心。

    拍完照以后家里人就开始拿行李,我用一辆自行车驮着被子,妈妈和哥哥忠明拎着旅行袋,姐姐手里提着网斗,逸民背着小挎包扶着行李向学校走去。学校早已是人山人海,操场中间有二辆公交车,车的周围布满了人群,车子的玻璃窗下挂着“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的大西北去”“屯垦戍边,一边一农,”等横幅,大家都在等侯着老师和带兵的军人安排。他们要我们往一辆车上装行李,人到另一辆车上去,妈妈和我还有姐姐、弟弟都上了公交车。虽然车上是同学,但气氛却是空前的紧张,大家都没打招呼,每一张脸上都分明表现出不乐意而又没办法的样子,他们和我们一样也能看出是刚刚哭过,人人的眼框都是红的,脸上的泪迹也清晰可见。

    火车一嘶长鸣把我从沉思中唤醒过来,这时列车已快进无锡了,我看了看对面和前后的同学他们个个和我一样,背靠着坐椅睁大着眼睛毫无神色地望着窗外,也许他们和我一样在想妈妈,在想家人。也就在这时我斜对面的周建忠却始终在哭,他的哭声自火车从上海开出以来一直没有停过,而且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凄惨,带兵的人劝了他很长时间,送我们的老马也安慰他好久,但他怎么也缓不过来,哭声一直带到了南京,他才改为抽泣,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伤心的事要如此长时间地号啕,又有多少放不下的情结使他这么难过。老天无眼为什么偏偏要这么个痴情少年去大西北呢?他去了又能给西北的土地带来什么呢?

    晚上8点列车到达了南京站,在南京停留了10分钟左右在8点20分上了南京长江大桥,我一次看见南京大桥是这么的雄伟而高大,虽然我们在穿越大桥时是夜色已黑,但仍能感受这桥的伟大,因为我很小时侯早耳闻过这桥的介绍,看到过这桥在年画上的写真,不过就是没有亲临过,今天有兴看见了此桥,经过长达8分钟的轰隆声列车穿过了大桥,此时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同学们也开始吃饭的吃饭,吃水果的吃水果,车厢里也开始有说话的声音了。列车进入了夜间行使,它一站站地停,一次次地启动,我们也不时地走下来,问这是什么站,也不知道下一站又是什么地方,不知是过了多久我们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列车驶进了山东省,在中午的时候我在车上写了第一封家书,我告诉妈妈我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我们一路上看见了些什么?我现在又在什么地方?信不长我粘上邮票叫一位车站的老师傅代我发的,发信的那个车站叫泰安站。那个时候心里特别地想妈妈、想爸爸、想姐姐、想逸民、想家里的一切。听车上的列车员说我们明天下午能到达北京,我们车上所有的同学都希望能早一点见到北京,想看看首都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大家都没去过首都,我们期待着北京的到来。

    可我们最终没有能够到达北京,因为我们的专列是从首都的外围张家口绕过去的,我们走的是京城外的丰台和青龙桥,过了青龙桥列车开始不停地钻山洞,火车开的很慢,从一个山洞进去,又从那个山洞出来,我已记不清到底钻了多少个山洞,我记得有个山洞很长,列车要走10来分钟,反正那时列车员不让我们开车窗,说是危险,有烟灰进来,而且列车员还把所以车厢的灯都打开了。

    我们的专车行程2648公里在20号的下午天黑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海勃湾市,由于是黄昏时间等我们全体同学下车时天气已经全黑了,这时就听有个象干部一样的军人要我们都站在车站的空地上,然后就开始点名,他读一连的名单,凡是点到名字的都站在一边,接着又点二连的名单,紧接着二连被点到的人员就站在二连的位置上,这样他一个连队接一个连队地点,我们也就站到了被点到名字的队伍中间去了,由于我和仁庆在上海出发前就已告诉了带兵的官员,所以我俩被分配在了同一个连队,但尽管这样在点名的时候我们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各连的名单叫完之后,同学们就由各自连队的解放牌汽车拉着走了,临上车时大伙又是一阵哭叫,尤其是各自学校的同学都不想分开,可没有办法那时我们只能是听他们的安排,大家都不知道要把我们拉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在汽车上再要坐多长时间,我和仁庆都被编排在七连,听说七连离车站很近,然而我们学校的同学却很少,除了我俩就只有许建民、李秀珍、王央妹了,大多数的同学都给分到二连和五连,这二个连队而且离车站很远,大约有90公里,这使他们非常伤心。

    我们的同学都是哭着离开车站的,在那个黑暗的黄昏,在一辆辆的汽车上我们所能听到的只有哭叫声,这使我又想起了三天前在上海火车站的那一幕,揪心的疼痛和无望的沮殇,看来我们除了哭就会哭,我们象一帮刚被俘虏的囚徒,任人摆布。我和仁庆也上了一辆解放牌汽车,车上没有坐位,没有拉手,我们一个个都蹲着用一只手来抓住车子的拦板,汽车开的比较快,在转弯穿过铁路的一座桥孔,又钻过一个大渠的涵洞,也就10分钟时间就到了一个叫‘下海勃湾’的地方,到了下海勃湾下车的同学也有二车人。这时带我们的老兵就把我们分成三个男班,三个女班,分别有一个老兵现任各自的班长,我和仁庆分在三班,我们的班长叫张静清,是个不是很高的小包头兵。个头和我差不多,在班长重新点了名后我们各班的同学就有各自的班长带领到我们各自的住所,大家清一色住的是窑洞,六个人一个窑洞,一个班有二个窑洞,窑洞的前半部分是空地,后半部分是一个土炕,中间还有一盏没有灯罩的电灯,灯泡到是很亮,大概是100W的,班长要我们把行李都放在炕上,要大家先洗手吃饭,吃完饭再整理行李,也的确我们是都饿了,这天晚上我们吃的是大米饭,猪肉烧粉丝,白菜抄肉片,鸡蛋抄藩茄和鸡蛋海带汤。那顿饭我们吃的特别香,也并不觉得内蒙古有什么不好,这里也能吃上米饭和猪肉,那时我脑子里想这个地方还可以,没有像带兵的军官所说的那么艰苦么。

    吃完晚饭以后我们在班长的安排下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铺位,上了炕铺好了被子大家就洗脸洗脚,然后就睡觉了。因为仁庆没有被子我们俩合盖一床被头,三天来第一次能平放着躺下,感觉真是太舒服了,好象也没说什么话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班长说今天你们不安排什么,你们刚下火车很疲劳休息休息,要洗衣服的洗洗衣服,要整理的自己整理一下行李和铺位。这天我们依然吃的是米饭和猪肉,虽说没有真正的红烧肉,但它每个菜里起码是都有肉,我们的心情很踏实,大伙上午都忙着自己的零碎琐事,可在下午是清一色的都在写信,给家里写,给亲戚写,给同学写,每人都找了那么一块能写字的地方,有在箱子上的,有在凳子上的但更多的还是在土炕上,每个人前面都放着好几张信封和邮票。    九月二十六日第二批上海兵来了,这次他们来的人不多,只有二三十个,我们为欢迎第二批的战友帮他们拿行李,铺床位,本来安排好的人员重新编排,几个窑洞都睡的满满的,人多学习睡觉都是个麻烦,大家也只能谦让着,好在都是上海人而且又都是宝山县的所以很好相处。

    九月二十七日,我们早饭吃的是小米粥和馒头,可到了中午二个值日的战士家良和费雄从伙房打来的却是黄色的馒头,我们说这是什么?班长张静清说这叫金银卷,是一半白面和一半玉米面合成的,你们看今天的金银卷明显是白面兑的多,这种花卷是很好吃的,你们快吃饭吧。班长后来又说为了给你们南方来的战士能吃上细粮,我们连的老兵二个月都没有吃过一顿大米饭和白面馒头。我们一边听着班长的述说,一边努力地吃着金银卷,可这顿饭的确是难吃。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们每天是学习,大多数都是学习中央的红头文件和兵团的一些情况,由连队的指导员和副连长给我们讲课,他说七连是个新组建的连队,连队的条件比较艰苦,你们现在要住的营房还刚刚在建造,所以你们要在这里先住一段时间,等连队的房子造好了就接你们回去,你们在这里要好好学习,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思想准备,要把自己锻炼成为一个对祖国、对人民有用的人。

    我们那时候学习是很认真的,每个战士都记学习笔记,还要写学习心得,但只要一有空大伙更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去逛商店,去看下海勃湾的风景,尽管用风景这二个字未免有点抬举它了,但我们那时对它的认识是新鲜的,至少它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的坏影响。下海勃湾是个很小的小镇,人口也就一二千人,不过这里道是有几爿商店,有百货商店,有食品商店,但更让我们向往的还是商店北面的邮局,那是我们所有新兵必去的地方。我们初来咂到把在这里的所有感受写在信纸上通过这个邮局告诉给亲人,又从这个地方把家里的信息传递到我们手里,可以这么说下海勃湾的邮局是我们上海兵盼望的地方。邮局带给了我们安慰,邮局带给了我们信心。

                                                        (下篇)

    新兵连的生活是最艰苦、最想家的日子,我们在到达一个礼拜之后的一个星期天,那天我记得陆秀龙到隔壁的窑洞里去玩,他看到我的同学许建民在哭,至于为什么哭他不知道,但受此感染小陆回来之后也伤心地哭起来了,陆秀龙是我们上海兵里头年龄最小的一个,那年他虚岁才17岁,我和小陆住的是一个窑洞,我还没有弄明白是咋回事,全窑洞的战士都开始哭了,而且一会儿就影响到了其它窑洞,顿时所有男排的战士全都哭开了,而且还都是放开嗓子高歌,连平时比较活泼爱捣乱的支国梁、顾正红和陆明华也在哭,而且他们哭的最伤心,真可谓是嚎啕大哭,停都停不下来。但奇怪的是女排却一点反映都没有,她们不但没哭,反而来男排劝我们,看的出来过来劝的都是各自的同学和邻居,都是相互熟悉。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话一点不假。可说也奇怪这天我道是一点都没有哭,我还一个劲地安慰别人呢,真是不可思意。是不是我比别人强,更有男人的钢毅,不是,我其实是个最没阳刚的胆小鬼,由于家庭出身不好我从小就被人欺负,被社会歧视,可我那天的确没有哭,我之今都不明白我那阵怎么会无动于衷,怎么会与大家背道而驰的,也许我要伤心的早已伤心过了,我的眼泪可能在上海就哭干了。

    晚上各班开会,班长很同情我们的心情,要我们思想上放下包袱,他说他刚来的时候也和我们一样,动不动就想家,也经常哭鼻子,时间长了就好了,你们才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更艰苦的生活还在后面呢,但你们不要怕,有我们老兵呢,我们和你们是一样的,可以说连队的老兵比你们更苦,我们来这里已经有二年了,最近知道你们要来连长要求把所有细粮都留给你们南方兵吃,可他们每天还的干那么繁重的工作,以后我带你们去看他们干活,看他们是怎样面对工作,面对生活的。他们把细粮都省给你们吃,自己吃粗粮,他们每天还要干很重的活,可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这是在干革命,为革命吃这一点点苦算什么,我们都是响应党的号召来大西北的,都是听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到广阔的天地去才来的,我们都有一颗红心,我们是来锻炼的,是准备来吃苦的,你们今天大家都没好好地吃饭,我知道是窝窝头你们吃不下去,你们感到苦了是吗?你们有空去看看当地的老百姓,看看他们吃的是什么?他们可是比我们更要艰苦的多,可他们说什么了吗?他们只要能吃饱饭才不关啥窝头和发糕呢。好了今天大伙的情绪波动很大,早点休息,明天每人写一份思想认识,要端正态度,要把意识形态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

    后来我知道由于那天伙房的锅盖漏气,窝头没有蒸透,有点夹生,加上我们又刚到此地,本来就吃不惯这黄不拉几的硬石头,偏偏又想家,所以就哭的格外伤心。接下的二天我们吃的金银卷都是夹生的,这时班长问我说:“小朱,听说你带了木匠工具?”我说是的,他要我到伙房帮灶台上的锅盖修一下,我说我没有修过锅盖,班长说只要修的不漏气就行了,也真是巧,我在家就喜欢做木工活,所以来的时候爸爸叫我把木工工具带上,现在看来真的要派上用处了。
锅盖并没有坏,只不过是盖把松动,炊事员在盖锅时由于锅大在里边的一块木版总是不合缝,我用了几个钉子就算是修好了。(也真是由于这次的修锅盖,我以后就从事了木工活了,也就成了个木匠了。)

    我们在下海勃湾整整呆了三个月,在这期间的日子里我们上午吃过早饭就步行十里地到王园地的连队所在地去劳动,中午在连队吃饭,下午3~4点钟再从连队回下海勃湾,晚饭是在下海勃湾的窑洞里吃的。那些日子我们过的很艰苦,每天来回要走20公里的路程,而且干活的工作量又很大,而最要命的是吃不饱。一天7~8个小时的苦力,换回的只有中午二个窝窝头和一碗海带汤。记得有一次我们男排的上海兵战士中午修大渠回连队吃午饭,每人的一份三口二口就没了,但肚子却一点都不饱,无意之中就把女排的饭给吃掉了,等女排的战士回来留给他们的只有海带汤,姑娘们伤心地哭了,我们被连长一顿臭骂,后来伙房又重新给女排的战士蒸了馒头。从那次所谓的抢饭事件之后我们新兵连每次开饭前都有排长和班长看守,我们也就再没有一顿饭是吃饱的。

    三个月后在12月下旬我们被分配进了班。那阵天气很冷,外面的风都能把人都刮倒,连长和指导员考虑到我们在这么冷的天来回走这么长的路晚上又没有火炕,受不了,有可能要冻坏我们,所以就在连队的营房还没完全盖好就提前搬进去了。我们原先的班又打乱了,这次仁庆和我分在了二个班,他在五班而我还在三班,我们来内蒙三个月还是第一次分开,好在现在对连队的人员和环境都已熟悉,所以也就没有再向领导提出什么要求。我的班长叫孙瑞,在下海勃湾的班长张静清现在是我的班副,仁庆的班长叫陈铁,班副叫杨继明,我的俩位正副班长都是包头兵,而他班的俩个掌门人都是保定的。

    在下连队不到一个礼拜,一天连长陈**叫通讯员传话把我叫到连部,他看了看我说:“你是上海兵,听说你会做木匠?”我连忙说:“不会,连长我不是木匠。”“你会装铁锹吗?”“这个会装的”我不假思索就回答到。“好吧,从今天起你就是连队的木匠了!”连长不带商量地命令我。从此我就成了连队大家公认的小木匠了。可我确实好多活都不会做,正是要命,不得易我只能向家里求助,我叫弟弟逸民在上海的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农村木工》,我就边工作,边学习,这样就开始了我在内蒙的木匠生涯。好在我倒是有点灵气,不久以后我还真能对付一些连队大大小小的木工活了。连长非常满意,那时候一再地表扬我,战士们也都称我手艺好。真是天晓得,可我自己知道我这是没辙。

    王园地的条件更是艰苦,方圆几公里的一块盐碱地,就落座着我们连队的几栋长房子,我们住的房子和部队的营房一样,左右比较对称、整齐,分布位置是二边各有二排分别居住男生和女生的宿舍,东男西女,中间是一个五六百米见方的大操场,操场的前面是一栋连部的房子,它也正好是在二边营房的中间,南面是一条几十米宽的道洪渠,操场的北边是正建造中的伙房,而现在的食堂就在伙房前操场西侧,一间用树竿和泥土和起来的四面漏风不用开天窗的简易棚,连里没有一间象样的厕所,所谓的厕所是离男宿舍一里地的东北角,挖二个坑再用柳条篱笆围一圈算是茅房,也没写牌子来表明男厕所与女厕所,全凭习惯和感觉。 连队的东边大约五百米处是一条铁路,包兰线就从这里经过,西边是黄河,我们走到河边要二十来分钟,从黄河到我们连队中间有一条大渠,我们每次出工都要经过大渠,北边是一片数百亩的平原,由于是盐碱低洼地我们一直没有开垦过。所以要说起来我们当时来到的这里还的确是块处女地。

    也正是因为这是块处女地所以这里的一切都的靠我们自己,我们那时男排战士盖房子,女排战士脱土坯。因为我们分配到连队是在12月份,所以脱坯的活已经停止了,因为那时的天气白天最高温度也都在零适时度以下,室外的盖房任务也已暂告段落,每个班都在自己住的寝室里垒火炕,我们上海兵由于是新兵对于北方的炕甭说是垒,就是见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所以我们只能给老兵当下手,一会搬砖,一会和泥,稠了兑水,稀了加土,还的不停地搅拌,因为时间一长不活动泥,它就要被冻硬。每个班的班长那时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我那阵看到的一般都是班长和班副拿瓦刀,也别说他们还真的不睐,个个都有绝活,一排排的火炕砌的都挺美观的,炕沿下还有每人一个的像小窑洞似的给你放脸盆和牙具。我们那时住的房间基本上是统一模式,南北二个炕,中间一条二米宽的过道,过道中央还有个火炉,一个炕上要睡六到七个战士,所以一间房起码的住十二三个人,房子很挤但还都的这么住着,大伙也不觉得不高兴,因为那阵我们关心的不是住宿,而是肚子,只要肚子不叫一切都不是问题。

    到了连队的生活就不像在下海勃湾了,这里每天的和老兵一起睡觉,一同起床,一块吃饭,一道出工。值日生每天不光要打饭,还要负责班里战士每天的用水,王园地没有自来水,要用水得到一个专供吃喝的水坑里去担,这个水坑不允许在里面洗手和透衣服,因为怕污染,但是这里的水在我们看来还是那么的浑浊,由于是盐碱地水坑里的水据建连时有关部门测试它的含碱度是七度。像我们南方人饮用这种硬水在后来的日子里证明都是水土不服,我们的手指甲都成反弯的瓦片状,中间能存一滴水。

    第一年的冬天天很冷,冷的简直要叫人受不了,也许是我们从来没有在北方呆过的原因,我白天里面穿着毛衣、毛裤,外面还套着棉衣棉裤,戴着棉帽可还是感不到温度的存在,晚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上面还压着棉大衣但仍觉到太轻,那时我们时刻盼望着一天的劳动早点结束,盼望着下午那顿吃不饱的晚饭,盼望着坐在寝室的火炉旁取暖。我们最担心的是早晨醒来炉子已经熄灭,最怕的是早饭后的出工哨声。

    来年的春天到了,春天象一个懒散的婆娘,它一点都不能给我们带来温暖,相反春天的戈壁滩更让人感到空旷和阴冷。已是三月的天气了大地仍然是冻的跟石头似的坚硬,天空仍然刮着刺骨的寒风,我们战士个个依然裹着厚厚的冬奘,内蒙的三月,春天是远远不能跟南方相提并论的,然而连长说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要我们各排各班都要打起精神来,要投身到春耕的大忙之中去,说是从这个月的15号起连队改为每天吃三顿饭,上午八点出工,中午11点30分回来吃饭,下午1点再上工,4点半收工,5点伙房准时开饭。能吃三顿饭我们当然很高兴,但一天干活的时间却是可怕地增加了。

    很无奈连长的话就是圣旨,全连上下立即动员起来,会上各排表决心,会下各班在请战。排长个个是英雄,班长人人是好汉,要求进步的同志正好是表现的好时机,他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地向党支部、向连部纷纷递交了决心报和请战书,可最苦的就是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战士了,他们叫干啥就干啥,付出的辛苦是应该的,作出的成绩是干部的。

(好了兵团的故事很多就先说到这吧,有什么不到之处或者得罪人的地方还请战友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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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牧草 最后编辑于 2009-01-05 19: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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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草:你写得很详细,往事历历在目,看后使人回想起那段伤心的经历,我们都曾有同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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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感人。朴实的叙述,真实的再现,使人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下乡时那火车一声长鸣,哭声震天的场景!这一幕永生难忘!虽然对于我来说,同样在上海北站,同样去内蒙古,这一天已经过去了四十年(1969.3.21)!谢谢牧草,让我重温了那刻骨铭心的那一刻!你写的真好!
凭良知处世 , 当善意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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