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系列（1）一个恐怖的梦
往事系列（1）一个恐怖的梦
那是1976年的春天，我和一群农村妇女在地里点籽儿（种土豆。一般一个土豆切成三块，每块上留有几个土豆生芽的眼儿），那天天气很好，春风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脸，我心情很愉快。我一边给大家唱歌一边干活，在欢声笑语中不知不觉就快到中午了。领队的兰兰说：“今儿咱们干的活挺多了，休息休息吃饭吧”！大家嘻嘻哈哈地跑到了地头。 农村一般干活是“一老晌”，（即中午不回家）。有的家人给送饭，有的自带干粮。我坐在田埂上，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自带的干粮和一军用壶水，准备吃午饭。 “唉——”旁边传来一声叹息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村里五拿糕的妈妈，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不到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怎么啦”？我轻轻地问她。 “唉，我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啦，难过得浑身酥得没劲，吃什么都不香，恶心的。” “你想吃我做的饼吗”？说着我把饼递给她。 “不想吃”，她摇摇头说“你看，家里人看见我好几天不香饭，让女娲（她女儿）给我葱花素油炒莜面顿顿，我都吃不进去。”
她打开饭盒，一股葱花香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难过呢”？我转过身仔细观察她的脸。 “就是身上酥得没劲儿”。 我看见她的脸色发黄，很憔悴，两眼无神地望着我。我定睛仔细地看她的眼睛，她的眼底是黄的。我惊异地脱口说“五拿糕妈，你可能得了黄疸型肝炎了！” “什么？黄疸型肝炎？这病厉害吗？” “厉害”！我用劲点点头。你可能是急性的，赶快治疗，好的也快。别劳动了，快去医院去！” “你是有文化人，我听你的。我这就去公社医院”。 “不能去公社医院，必须去县医院！” 我陪她和兰兰打了声招呼，她便匆匆收拾东西走了。我看见她踉踉跄跄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
收工后，我不放心，去了五拿糕家。我把五拿糕叫了出来，告诉他，这种急性黄疸型肝炎如果不及时治疗是会要命的。他听后大睁着眼愣愣地望着我，突然一转身跑进了屋里。 一周后的下午，我收工正准备做饭，村里一个姑娘像疯子一样大呼小叫地跑来：“五拿糕的妈回来了，死了”！ 我听后木呆呆地瞪着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五拿糕妈死了！死了！” “知道了”！我大声呵斥她。她看了我一会儿，眼泪汪汪的怏怏地走了。 我晚饭也没吃就爬到炕上，脑子一片空白。 第二天，我怎么也不想出工，从房后的小路向五拿糕家走去。我们知青点离村子有差不多一里路，我远远地听到了男人的嚎哭声。 五拿糕家门头上挂出了岁头纸（死者的年龄和纸条数相同）门口围满了人群，透过人群，看到五拿糕披麻戴孝地跪在棺材旁（棺材是白的，没上油漆）边大声嚎哭着边用头撞着棺材，人们拉也拉不住。女娲跪在他哥哥旁边哽咽着哭都哭不出来了，最小的儿子呆呆站在棺材旁… … 在人群中，我想起了一周前还和我在一起劳动的她，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打了个冷战，觉得，我不能再看下去了。我泪流满面地跑回了家。 吃完晚饭后，我流着泪写完了日记… … 睡醒一觉，我以为天已经亮了，便翻身取表看时间。拿起表看看（是夜光表）才一点多钟，我听到一列火车从新安庄驶过，咔嚓、咔嚓、咔嚓、… …，突觉一个女人凑上来，低语道：“晓玲，热乎乎的哦。”便向左肩旁边压下来，顿时，我感到全身象触电一样发麻。家中仅我一人，这是谁呢？天哪！这不是五拿糕妈妈的声音吗？我欲问，但发不出声音来；我欲喊救命，但喊不出；我使劲挣扎，但浑身好像被固定在那里，无法动一动。我耳边听到火车嚓嚓的远去声，听到自己欲叫而叫不出的哼哼声，只是一切都不由己了。… … 我奋力挣扎，猛地动了一下，心立刻亮了。我起身把灯打开，家里只有我自己一人，火车过去的余音还在，看看表，吓得我惊呆了，果然一点多钟。我一下把被子蒙在自己的头上哆嗦起来，过一会儿听听没什么动静，就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胆战心惊地伸出头看看，没有人；我再把头伸得多一些，仔细扫视我的小屋，确实没人；这是个梦还是现实呢？我突然想起来，五拿糕的妈妈死了，是她的鬼魂来了？！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无助、浓浓的恐惧袭来。我抽抽噎噎得哽咽着，迅速地埋住头，一动都不敢动。越害怕越觉得有人要掀我的被子，我用被子拼死把自己裹紧，弄得大汗淋漓。突然我掀开被子，爬到炕头打开我的小箱子，拿出毛主席语录紧紧地贴在心口上，我当时真地感到我找到了救命恩人。我双手把毛主席语录紧贴在胸口上，跪着挪到被窝躺下，闭上眼睛，热切地叨叨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敬爱的毛主席啊，您能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有了毛主席，我什么也不怕了… …”说着说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简单7 最后编辑于 2008-12-28 19:51: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