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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纳五日:美丽与沉重》(第二天)

《版纳五日:美丽与沉重》(第二天)

(七)天上掉下姚"插兄"  (时间:第一日 2月26日晚)

第二天去哪里?

由于承明希望小学的揭牌仪式,是放在我们版纳活动的第三天(2.28),第二天可以自由活动了。 版纳旅游资源很丰富,是去野象谷、孔雀湖、橄榄坝、植物园?还是曼飞龙佛塔、景真八角亭、曼垒母子塔?是东线游?还是西线游?眼睛在旅游地图上扫来扫去,挑花了眼。

考虑到州教育局能派车跟着,如何充分利用这个便利条件,成了影响选择的因素。那些交通便利自己去得了的景点,可以暂缓考虑。 于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去易武古镇。有三重理由:一是交通,路程较远难走,没有自备车一天去不了;二是意义,易武是茶马古道的起点;三是知青,【草心】在易武当过二年小学教师,一路上还可经过上海知青插队过的寨子。(还有一个理由放不到台面:越是常人去不了的地方越对我有吸引力)

说到【草心】,她是《浦江情论坛》资深网友,上海版纳插队知青联谊中的活跃分子。我多次在知青聚会上与她交流版纳情况,知道一些她的心情故事,知道她在景洪退休,至今家庭、户口还在那里,只是本人随子女在上海这边。由于版纳对我完全是一块陌生的初到之地,这次除了旅游,我没有考虑更多。所以离开上海时,没有与认识的上海云南知青联系过。

然而,在今天去普文镇坡脚小学的路上,就收到了草心发来的短信:


引用:
山风欢迎你们到版纳,有什么需要帮忙吗?尽管吩咐,我的爱人在版纳的家里。 我已经安排插兄姚国柱接待你们他会给你打电话,你们日程安排好了吗?欢迎去我家只是女主人不在家,家里乱七八糟。见笑。普文离景洪还有100多公里路,不过全是高速公路,一个小时可以到了,祝你们此行愉快,不过不要在景点买东西刀很快的。 (草心)


原来,我发回的短信在《浦江情》贴出后,被当潜水员的草心看到了,她正在山东做外婆看护孙辈。当时她冒了个泡:"欢迎你们去版纳!遗憾我这个正宗的版纳人不能为你们接风!"。为了弥补这个遗憾,这个"正宗的版纳人"调动了另一个"正宗的版纳人",草心的插兄姚国柱从天而降,出现在宾馆走廊上,来约请吃晚饭。

在景洪能遇到上海人,亲切之感油然而生。今晚是州团委接风,在一家爱尼民族风情园内,老姚便与我们一起作为客人坐在了饭桌边,老姚与州团委的人也有认识的,边吃边聊很是愉快。在讨论第二天游程时,老姚针对"易武方案",提到了上海女知青草心曾在那里教过书,这使易武之行"师出有名",州团委小岩书记拍板就这么定下了。

穿着紫色T恤衫的是老姚:


上海人老姚的出现,使我有了一种"接了地气"的感觉。

脚下这块红土地,似乎缭绕着一股与我血脉相通的气息,随着生生灭灭的雨露,起起落落的日月,隐约在过去的时光里。因为有了上海人老姚的出现,虚幻的气息,开始有了实在的呈现。

晚饭后,老姚带我们去草心家。草心的家在版纳州水文水资源局大院内,先生老李是学水利的老大学生,退休的高工,荣获过省科技三等奖。

当年老李在草心插队处附近的江上测水文,经常去草心的傣寨里采购菜蔬,知青们也常借光搭乘水文队的工作船渡江。水文船成就了一段知青姻缘。

老李是思茅墨江人,习惯了云南的生活,不习惯去上海,与女儿住在景洪。想当年,老李是澜沧江水文测试站站长,对这条江了如指掌,现在,每天在澜沧江里钓钓鱼,真是一辈子离不开这条江了。罗法官拿起老李精致的鱼杆,啧啧称赞,也不知道是羡慕老李满盒子的上好鱼杆,还是羡慕他"白发渔樵江诸上,惯看秋月春风"的淡定。

老姚有声有色地描述了草心与老李的故事。我知道了,后来草心被发配到艰苦的山区古镇易武教书,实在苦得待不下去,靠着与老李结婚的关系,调回了景洪(草心自己的话是"没有办法啊....")。

老姚见我听得津津有味,就说:"明天去往易武的途中,将会经过草心插队的傣寨,如果你们感兴趣、有时间,我还可以带你们去那个渡口看看,再去草心插队的寨子里转一转。"
这可太吸引我了!老姚的自告奋勇,正中我下怀。老姚啊,明天有你带路,一定一路精彩!

老姚带我们拜访草心家,白发者是草心先生老李,法官摆弄的是老李的钓鱼杆:



最后编辑晓雾山风 最后编辑于 2008-12-05 08:2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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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勐腊有个朱克家时间:第二日 2月27日上午)

第二天,老姚陪着我们上路了,我的"版纳上海知青"扫盲课程也开始了。
西双版纳州行政区域现分三大块:景洪、勐腊县(居东)、勐海县(居西)。当年上海市在版纳插队的知青,主要在后二块。

勐腊县接收358人,来自虹口区。勐海县接收近一千人(有说从思茅转来),来自静安区。加上各区分到水利兵团、国营农场,版纳上海知青共计近三万多人。

在勐腊县插队的原虹口区学生,曾在2005年,由波涛文主编,海外知青毛以荣、陈锦鸿等踊跃撰文,邬旦生、严密严捷兄弟等积极参予,编辑出版了纪实文集《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还有我们所熟悉的村民:草心、曾经苍山、隐兄都为这本书著文出力。

以"梦中天堂"的意境来命名一本通常写成"血泪史"的知青文集,有些出人意料,或招人非议。但我知道,这是经过反复讨论,一致认定的。而我则是通过此次版纳行后,慢慢悟出其中滋味。

不经意间,我们今天从景洪出发住西走的行程,正是进入了"疑似梦中"的"天堂"地界━勐腊县。当年,在这条路上,曾经有多少上海知青来来往往。老姚不会忘记他们第一次走过这条路时的情景。

1969年4月24日上午,一列火车专列从彭浦火车站出发,车上载着358名虹口区中学生,50名是女生。其中有海南中学初二女生草心。那天早晨,做学徒的姐姐破费给妹妹买了一碗豆浆、油条,但因为心情极其压抑,草心刚喝一口,就全部吐掉,草心做教师的父母,母亲在文革中"非正常死亡",父亲早在57年打成极右此刻不知押在安徽何处,加之离家的悲情,使这平时最喜的佳肴在胃里引起强烈的恶心,"从此我再也不喝豆浆了"。开车时,车里车外全体嚎啕大哭。草心说:"再也没有听到过,如此大规模的惊天动地的哭声了"。

火车开了四天五夜到达昆明,再转乘解放牌卡车。没有座位,坐在行李上。每人行李已经标上地名,草心标的是"曼安"。出了昆明,卡车一直在大山里转,转了整整五天,沿途在羊武、墨江、思茅、小勐仑各宿一夜,最后到达勐腊县城,集中学习二天后,再前往各自的大队。我后来得知,上面提到的草心等人所在的插队傣寨,是在勐腊县勐仑镇附近,就在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易武镇的必经之路上。

看看地图,勐仑镇在景洪以西77多公里,现在走新公路可途经勐罕镇的橄榄坝、植物园著名旅游景区,以前要从南面经勐养镇的山路绕。

从勐仑镇到勐腊县城,还要走98公里,在版纳的最南角上,靠近老挝边界,可能也是云南省最南端的县城了:




在我眼里,这条新路,还是在山里绕。老姚说,这算什么山路啊,现在路况好多了,又宽又平整。不过,我们还是不时碰上堵车。堵车对我来说是"天赐良机",正好跳下来拍照:




满山遍野的"树林"真有气势啊,用镜头拉近一看,是香蕉林!大多用兰色塑料包住果实。后来我们看到更多的香蕉林,觉得全中国的香蕉,都长到版纳来了,怎么还要从台湾进口涅?


老姚对这一路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边帮司机看路况,一边不时扭头向我们扫盲,回答我们各种各样幼稚的问题。


从老姚的介绍中,我听出来,版纳上海知青中,出过二个有知名度的人物,一个是知青模范朱克家;一个是原上海市副市长李干成的儿子李申初(在曼娥插队),他的哥哥李援朝是现中央书记处书记。

朱克家与草心同是上海海南中学初二学生,同一列火车同一节车厢离开上海。同车厢的还有师院附中的波涛文。据草心说,波涛文原来是与草心分在一个寨子,在火车上遇到朱克家后,便要求调整到朱克家所在的曼掌寨。不过,后来朱克家自动要求到更艰苦的爱尼族山寨莫登生产队去了。(后来我到曼掌寨,寨里人还向我指出朱克家住过的竹楼,并说小朱回来过。)

1973.05.20《文汇报》登过一篇文章《农村也是大学--记上海知识青年朱克家在云南省勐腊县勐仑公社锻炼成长》:


引用:

  一九六九年四月,十七岁的朱克家从上海海南中学毕业了。
  十七岁,多么年轻啊!可是,朱克家人小志不小,他决心要到云南边疆去,在天涯海角干革命。不久,他随着浩浩荡荡的知识青年大军,经过半个多月的旅途生活,来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被分配在勐腊县勐仑公社傣族聚居的勐掌(错了,应该是曼掌)生产队插队落户。


  傣族的贫下中农象爱护幼苗那样爱护知识青年,给他们住最好的竹楼,让他们干最轻的农活。可是,立志到边疆来经受锻炼的朱克家,怎能受得了这样特别的照顾呢?他找到生产队的指导员,要求住最差的房,干最重的活。指导员给他开玩笑说:"你还是个看到青蛙打架都稀奇的小娃娃!"
.....
  傣族勐掌(曼掌)生产队旁边有座高山,半山腰有一个爱尼族居住的山寨,叫莫登生产队。山茶花开红千里,椰子花放香万家。莫登生产队的老队长经常下山,找朱克家修理农具,谈山寨上的情况。小朱知道老队长下山一趟很不容易,对他拿来的农具都是随到随修,有时,还扛着修好的农具送老队长一程,招惹得老队长满心欢喜。老队长想到爱尼族的山寨上没有学校,几十名学龄儿童无法念书,要请朱克家上山办学......


    据资料介绍"朱克家出生在一家多子女的贫穷家庭里,父亲是上海纺织品供应站的业务员,母亲是纱厂的女工,自小就养成吃苦耐劳的秉性。

    1970年12月,朱克家登上爱尼族山寨莫登,当他看到汉文教材学生听不懂时,便学习爱尼语。爱尼妇女白天劳动,晚上春米到深夜,他看在眼里和几个爱尼族青年设法用手扶拖拉机带动碾米机,减轻了她们的负担。为了让电灯早日照亮山寨,他利用回上海探亲的机会,搜集安装小型水力发电机的资料,学习电工操作技术,回到山寨后引来山泉,带动发电机山上便有了电。他还学习了理发、裁剪、蹬缝纫机,修收音机、手电筒、闹钟,为爱尼乡亲们服务,他成为爱尼山寨中最受欢迎的人。"


当老姚向我们介绍朱克家如何成为山寨"第一个裁缝,第一个教师,第一个理发师、第一个木匠...."时,车子停了下来。原来,莫登到了,路边那些山头,就是朱克家后来主动要去的爱尼族山寨:


后来朱克家由于放弃上大学,与当时知青要离开农村的大趋势格格不入,带有某种"反潮流"的精神,被上海市革会发现后树为典型并突击入党。再后来,朱克家成为二十二岁的中共中央候补委员,卷入政治斗争;再后来朱克家被发配到滇黔边界某煤矿监督劳动。


好在,朱克家在煤矿结识现在的妻子,比他年轻十多岁,是一位南下干部的女儿。朱克家的女儿高中时回上海考取市三女中,现大学毕业在上海工作,随着外婆生活。而朱克家因妻子尚未退休仍在云南。

近几年,朱克家从阴影里走出,他在插队伙伴的眼中,在海南中学校友草心的眼中,仍然是当年那位把聪明智慧贡献给版纳山水的"火青年"(火是傣语"汉")。下面集体合影是由波涛文摄于2006年春节(照片中没有波涛文),前排右起草心、李申初、朱克家:



远处就是朱克家插队过的爱尼族山寨。年青时看过电影《摩雅傣》,秦怡饰演的傣族姑娘依莱汗,被党培养成为傣族第一名摩雅傣(医生)后,主动要求去艰苦的山区行医,去的就是爱尼族山寨。少数民族山寨的艰苦情况,我们是时有耳闻。
山寨真的很美,若说是"疑似天堂"并不夸张。如果有可能,我倒很想去朱克家当年开辟了篮球场的山寨小学看看,还有朱克家参予建成的水电站,就是在这条溪河的上游吗?:


拂去了政治烟尘,这"疑似梦中的天堂",在朱克家的心中,究竟是怎样一幅画卷?

不管怎样,在版纳勐腊插队的上海知青,一定不会忘记,1969年4月24日那天,从上海彭浦火车站鸣笛出发的专列上,有一位名叫"朱克家"的虹口区海南中学19岁初中男生。版纳插队知青碰面时,一定还会不断地提起他,就像老姚今天这样。
最后编辑晓雾山风 最后编辑于 2008-12-04 01:2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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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罗梭江边上海人(时间:第二日 2月27日中午)

从景洪到勐仑77公里路,车子行驶了近二小时。途经无数的胶林、香蕉林、傣家寨子后,中午十一点多钟时,一块"创建平安勐仑,构建和谐社会"宣传牌出现在前方街口,老姚说,勐仑镇到了。

我对老姚的提示没有反应,勐仑就像我经常在旅途中匆匆路过的各类小镇,对我只是地名而已。再说,并不记得勐仑在哪些旅游介绍文字中提及,顶多是又一处干净整洁的南国小镇而已。版纳地名中以"勐"打头的太多,既使在地图上瞄到过,也早已在脑中混成一团。

老姚好像十分重视这个"勐仑",十分郑重地强调这个地名,持意要引我们多多地注意这个地方。我马上知道了其中原因,老姚的妻子是这里人,勐仑还生活着他的丈人丈母娘。"丈母娘?"对了,老姚的妻子是傣族人。

当然,勐仑的意义绝不止这些。

随着老姚的引导,"勐仑",逐渐从勐腊县的一个区名,扩展为一个历史名称━━"勐仑区人民公社",又扩展为一群曾经称为大队或小队的寨子━━"曼安"、"曼边"、"曼掌"、"城子一队"、"城子二队"。这些寨子由一条美丽的罗梭江蜿蜒串连,寨子里有椰林、有棕桐、有凤尾竹,当然还有竹楼。院里一定鸡鸣狗吠,竹楼一定炊烟缭绕,袅袅的薄雾中一定会有人影绰绰,傣女的帕巾与筒裙在劳作中闪动,其中一位成了上海知青小姚的妻子;寨子里还曾生活着一批"上海知青"。生活过我们所熟悉的那些朋友━━草心、波涛文、惠民、曾经苍山...。
后来,我们又多次进出勐仑镇,并深入到它周边的寨子。渐渐地,地名"勐仑"活了起来,有了生命色彩,有了立体感、时空感。


车子驶近勐仑镇时,老姚不断地打手机。按他的安排,我们将在勐仑午餐,并让司机休息一下后再赶路。老姚说,他已联系了另一位在勐仑的上海人老戴,老戴表示要请我们吃当地的特色菜,比如新鲜的烤江鱼。

说话间,前面出现一派青山葱笼、綠水悠然的景色,空中横现一座跨度很大的吊桥。老姚说,这水叫"罗梭江",是澜沧江的支流,流到此地拐了个弯,形成葫芦形半岛,整个岛就是著名的热带植物园,吊桥通向植物园的东大门。


老戴在江沿石阶边等我们,见到老姚,二人就热络地用上海话交谈着。草心说,他们俩个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在我眼里,老戴与老姚有许多相似之处,除了都是留在版纳的上海知青,都是谈吐温和、处事周到外,老戴也娶了傣族姑娘,俩人又都是主管一方的干部。老戴曾经在一个叫"曼说新"的傣寨小学里教过书,因此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后来任过勐仑区财政所所长,现已退休。而老姚曾任过勐腊县边贸局副局长,退休前在州商业局任办公室主任。后来,我进一步得知,二人都还有沉重的一面:老姚的妻子因病去世了,老戴的左脚因车祸后遗症造成骨头不断坏死可能要截肢。我惊呀,二人都是那么坦然乐天...。

老戴退休后天天在罗梭江上打鱼,也不知江上那些鱼棚棚,其中哪个是老戴的。更不知这闲云逸鹤的江边垂钓,是否真能吐纳山水灵气、吸吮天地精华。总之,我觉得,老戴身上有一股超然淡定的气韵。

听说我们因为时间原因,不能按他原来的打算在江边慢慢地烧烤活鱼,就电话联系到另一处饭园子,带着刚打上来的江鱼,与老姚嘻笑挤在同一个副驾驶位置上,乐呵呵地领我们去了。


嘿,这一桌菜,可是老戴特意点的,刚打上来的罗梭江鱼炖了汤,那个鲜劲儿,现在提到还流口水。草心事先与老戴电话讨论过菜谱,草心强调要多点些本地特色蔬菜。老姚说:"这些菜,你们肯定没有吃过。有些菜,你们在别处根本吃不到,到景洪饭馆里更吃不到。"果然,那叫"萃茄"的,小小的令人难以相信还是茄子,可用手掰开后沾旁边那碗调料吃。那碗类似紫菜汤,叫"水木耳",只听说木耳长在树上,没听说长在水里,吃口很好。

最稀罕的,应该属那盘油煸"河青苔",除了吃口好营养丰富外,实在是来源稀缺制作繁杂。上海人喜欢吃的宁波苔条,是海里的,而这是罗梭江里的。

据曾经苍山的帖子说,有一个寨子叫"曼哈谷",因先前专门为"领主"采养青苔而得名。(还有专门为领主训养大象的寨子而得名的"曼掌",也就是波涛文所在的寨子)。"曼哈谷"在罗梭江上游,附近江水湍急,且江中有一大石板,上面长出来的青苔为佳品。我的天,一块石板上能长出多少青苔啊,经得起这么多人吃吗?以后一定要去现场看看。

再据波涛文的帖子,说青苔的加工是傣族咪涛(?)们的"专利技术",从下河捞取到进口,共需12道手工。而从照片中看来,我们吃得的苔片还缺二道工序,"否则更清香可口"。唉!下次去勐仑,一定跟着波涛文去吃正宗的"曼哈谷"石板上采集的、经过12道完整手工的"河青苔",当一下"慈禧太后"!


老戴悠悠地抽着烟,很满意地看着我们把一桌菜吃得盘底朝天。
这个小饭庄可从高处远眺罗梭江一带的河光山影,满目秀色,空气清新。老戴现在与儿子一起住在镇上,妻子到上海与女儿过。退休后,他每月二千元工资,在当地也算是不错的收入。


老戴与老姚,真心地招待了我们这几个素昧平生的游客,因为同是知青,还是因为同是上海人,或是...。虽然有些好奇,但我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探问老戴或老姚,作为留在版纳的上海知青,作为与不同民族通婚的上海人,他们会有怎样的心路历程和内心感受?


没有问,也没有必要去刨根问底,有些话,只能用心去感受,不能用语言去说。

忘不了老戴与老姚一起默默地坐在罗梭江边的镜头,他们一同从故乡江河边出发,同乘一列火车来到他乡,在另一条江水边,渡过了自己青春年华。黄浦江和罗梭江,在他们的生命中,孰轻孰重,还是一样?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隐兄贴出的一张罗梭江航拍图,以前隐兄贴出来过,只不过这次作了标注。我时空视野也随之上升,变得清晰。不仅看清了罗梭江曲曲折折的流向、葫芦岛的形状、那座吊桥的位置、岛上的西双版纳植物园,还看到了散布在江边的那些知青寨子:草心的曼安、隐兄的新寨、波涛文的曼掌、曾经苍山的城子...。


罗梭江水,曾哺育了江边170多位上海知青。整个版纳,曾有三万多名上海知青。知青运动像一次大潮汐,浪一样涌来了,又退潮般涌去了,并没有像历史上其他的人口迁移,形成"山东村"、客家人、"南京应天府来的"(通海六一村)、留在云南的蒙古人(通海县兴蒙乡)、南下的西亚人(通海纳古营)这样的移民聚集区。

近四十年过去,有900多名上海知青作为个体留了下来,成了版纳人,老戴和老姚,还有草心,是其中之一。更多人的户口没有返回上海,隐兄、波涛文等,也在其中。

老戴和老姚,谢谢你们。我记住了你们的名字:上海人戴明辉和姚国柱。期盼能在罗梭江边或黄浦江边,再一次与你们坐对江风。
最后编辑晓雾山风 最后编辑于 2008-12-04 01:3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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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茶马古道易武镇(时间:第二日 2月27日下午)

在罗梭江边匆匆吃完老戴那顿独具特色的午餐后,我们又急急地上路了。老戴的手机遗忘在车上,也来不及回头给他送去,因为我们离今天的目的地━━易武古镇,还有50公里路程。

今天一整天,都是在匆忙焦急的情绪中赶路。因为,我们必须在下午五点半准时赶回景洪,参加景洪市教育局、州团委为承明(今下午飞抵)举行的接风晚宴。这可是"正事",罗法官非常看重,一路上再三强调,唯恐误点。原以为景洪至易武,地图距离是130公里,用一天时间往返,应该是绰绰有余。谁知一路上,不仅遇到了交通事故(一辆车载的木料过长,剐坏了别人的车镜);老姚带领走一条新建的近路,因水泥防护坡塌陷而不通....。

刚才商量午饭时,老罗的情绪十分焦燥,他认为,午饭应该尽简。确实,在外旅行,中午这顿,真是占用了大好的黄金时间,我经常在别人坐等吃饭时,放弃用餐,溜出去四处逛逛。不过,今天不一样,不能拂了老戴老姚的一片诚心,司机也需要好好吃一顿休息一下。

后来证明,老罗的担心不是多余。中午十一点三刻从勐仑镇出发后,50公里的路,竟然行驶了二个半小时!过了勐醒(老戴曾在这里当过教师),车子就开始在大山里绕,司机的方向盘一会儿向左扳,一会儿向右扳,我们随着左右如筛抖。小柴说:"再摇下去,我实在吃勿消了"。一路摇着,下午二点多钟才到达易武乡。老罗下命令说:在易武,只允许逗留半个小时。我的天,赶一天的路,就只能玩半小时?


我对老罗的"声色俱厉"很不以为然,像"真"的!但又必须乖乖地听从他的命令。老罗能表态同意易武之行,我感谢他都来不及。除了办"正事",罗夫妇双双自掏腰包飞机而来原本是冲着版纳那些著名景点来的,可直到现在,还没有"言归正传",却跑了这么一条毫无名堂、耗时费力的线路。

这都要怪我背包里那二本像砖头一样的书《茶马古道》、《云南传家宝━━秘密的33个古镇》:

书里这样描述易武古镇:


引用:
青石板上的马蹄印、密林里的古茶树、草丛里深藏的清代石碑……茶叶作为文明的纽带,把易武镇这座处于深山崇林之中、滇藏茶马古道源头的小镇与遥远的外部世界联系了起来。

这段文字,还有书上的古镇照片,把我的筋搭牢了,也把老罗搭了进来。

车子驶进易武镇,老姚就有点儿犹豫了,不知应该再往哪里开。查查书,发现我们感兴趣的文物、老街都在易武中心小学周边。书中写道:


引用:
易武开发茶叶的大多是(云南红河州的)石屏人,以前石屏人多地少,他们前赴后继奔茶山而来。到易武已经是第五六代,现在老年人还说一口石屏话。原石屏会馆关圣庙现在易武中心小学内,内藏与茶有关的石碑等文物。易武镇老街位于易武中心小学后面,坐落着几家历史上有名的茶庄原址。……


呵呵,边陲茶乡的茶脉,竟然与上海知青的人脉交叉到一点上去了!易武中心小学就是【草心】当知青时任教三年的地方。我们要寻访的二个重点,竟然同在一处!

当场打手机给草心,在她指点下,车子穿过易武新镇,沿一条土路往上坡开,中心小学就在路的尽头。进校门后,面对篮球架,右手是二层教育楼,左手是一座画梁挑檐古建筑,就是修复后的石屏会馆遗址关帝庙。草心说,当年的教室就在关帝庙内,庙后是教工宿舍。操场的右前方有一片老屋:

由于庙门锁着,我们先穿过操场,走向那片老屋,一条青石板路出现在屋舍间,这是在青石板路上回望学校操场:


据说石板路是清道光十四年(1834年)修筑,两年后竣工,共分12条,总长2600米左右。我们走的这一条非常短,只有一百多米,也许有四五家店面,但只有一家"同心号原址"在营业(现主人是八十年代来的租户)。在"同心号",老罗买了拿在手里的是此地名产"七子茶饼",该茶饼的原料应该是采自老茶园里当年向宫廷上贡茶叶的茶树:


没几步就走到石板路的尽头,余下的土路通往山的深处,景色倒也不错。这里山高雾重,土地肥沃,温热多雨,天然就是产上等茶叶的好地方。这里最早产茶,大概始于三国两晋,而自唐宋元明越来越兴盛,清朝中期达到鼎盛。古六大茶山中,有五座便围绕着易武,那条牵系着茶叶命脉的茶马古道,便是从这里走出:


还看到路边有一群山民在嘻笑劳作,妇女们身上鲜艳的民族服装吸引了我,穿着如此干净、崭新、漂亮的衣服干活,这使我非常好奇,也是难得一遇的绝好摄影题材。真可惜啊,没有时间,甚至没有时间等她们转过身来面对我的镜头,只能匆匆拍了几张:


回来问司机,说是彝族;问草心,说是瑶族。我从服装上看,像是哈尼族。对比瑶族、哈尼族的邮票后,更觉这样,先在此存疑。

原路返回到学校操场,关帝庙总算打开了。


关帝庙(也称易武大庙、石屏会馆)是易武最重要的古建筑,建于清乾隆中后期,距今已有二百三十多年,庙由大殿、中殿、后殿和厢房组成,里面供奉着弥勒佛、孔明、关帝,还供着茶圣陆羽。原建房18处,占地五亩,据称"在现西双版纳全州的古代土木建筑中,无出其右者。"现仅存中殿与如来佛殿,于2006年修复这二殿。现辟为《中国普洱茶古六大茶山茶文化博物馆》。

馆内有几样重量级文物。那一块"瑞贡天朝"的木匾,原存于老街"车顺号"后人家里,据说因当年祖上向清皇帝敬献贡茶,由皇上特赐。还有光绪十七年颁发的"茶山执照";有茶商出资树立的"断案碑";罗法官站在"断案碑"前,要我们拍照:"我大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指断案)":


易武大庙最有名的就数这块"断案碑"了,它记载了清道光十八年的一段茶事。据史载,这里的茶山原属当地的土司所管辖,由于后来与前来采收茶叶的汉族茶商发生利益冲突(按碑所载,是土司私自提高茶叶贸易的厘金),茶商得到清政府的支持,最终获得了对茶山的控制权,两度颁发的"茶山执照"和由茶商出资树立的"断案碑"就是这种背景下的产物:


出了关帝庙,见有一对母子从近旁的石阶往下走,探头一看,这是一条下行的青石板路,传说中商号云集、马帮群聚的易武老街是否就在下面?后来听草心讲,她当年天天沿着这条凹洼不平的石板路,下到沟底去挑水,没有自来水,电也时有时无,旱季水电站发不了电;烧柴,要自已上山打:


这里是有一些老房子,却甚是凋零,只见到一家茶庄,还大门紧闭,没有街市的味道,跟曾经的历史很不相称。据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场大火烧了八十七幢房屋,几个茶庄的老屋葬身火海,许多人家搬走了。这里僻静得令我无处问路,也许只有古道上光滑的青石板记得当年的辉煌,还有路边这幢颇有气势的茶庄,透出些许骨子里的骄傲,让人略感曾经的繁荣与沧桑。我拿出随身带的那本书对照着,为自己能站在滇茶入藏的源头而庆幸:


实在太匆忙了,还有更多的地方没有去看,古茶园、古道、古作坊等都失之交臂,甚至来不及到2006年立的"重走茶马古道纪念碑"前拍照,真的只待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就在老罗的吆呵声中返回了。

又对着中心小学的教学楼猛拍了一阵,想带回来给草心看看。但是草心说,原本的教室就在关帝庙内,六个年级十二个班,千把名学生,十四位教师。学生多是汉族,多是从石屏来的茶民后代。
下图是1973年草心(前二排左一)在易武31班任教时与学生们合影:



1972年1月,草心与另一位上海男知青小陈,从傣族坝子"发配"到山高雾重的易武,"上海知青很少有分到山区的,我的出身不好嘛"。山区不通长途车,二人在勐醒等了一周,才等到一辆进山的解放牌卡车。"吃得还算好,有炊事员,就是孤独,很想念罗梭江边的曼安傣寨,那里虽然劳动重些,但有知青们来往,还有傣族弟弟一家的关心";是不是还有渡口那位关心你的大学生啊?二年后,草心把自己嫁了,得以下山,回到景洪。

茶马古道上的易武镇,你曾是古今驮茶马帮的驿站,也曾是一位上海女知青的青春驿站。来了,又走了。再来时,是否还能拾回当年的心情、看到当年的风景?

附云南茶马古道路线图:
最后编辑晓雾山风 最后编辑于 2008-12-04 20: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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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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