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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3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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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歌
(一)下 乡 “三十五年一挥手,相牵在梦间...”我唱完了最后的一歌句,大家竟悄然无声,“改得行不行?”我着急的问?这是我为知青119聚会谱写的新歌,看来,歌声把大家都拉回三十五年前。是啊,我们这一代,还有什么能比插队生活更刻骨铭心!又怎能忘记那淮北的冰天雪地,草屋火堆.... 我们是唱着“到农村去,到边疆去”的歌上火车的。 69年1月19日,我到了安徽,当上了一天只挣两毛钱的真正的农民。插队的生活是枯燥的,劳累之余、饥饿之时只能用吼歌来解脱。我唱得最多的时候是蒸馍的时候,炉火映红了我胸膛,风箱刮哒着,我使劲地唱啊,唱啊,什么苦和累都随之飘去。乡亲们听了,不理解地问:“老李,(老*是当地村民对外来媳妇的统称,我们16岁就老了)又学什么驴叫唤呐?”在干农活的时候,我又学会了喊劳动号子。我的大嗓门使我赢得领唱机会。 我唱:同志们哪!嘿哟!嘿哟!加把劲哪!嘿哟!嘿哟!四十人拉的木轱辘车走了,土路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一天晚上我上了村边的塔顶,天黑什么也看不见,我骑在栏杆上,掏出怀里的笛子,胡乱吹了两段。这一吹可不得了,笛声引来了狗叫人声,手电的光柱也冲这边来了。我看事情不妙,就赶快溜回家。第二天中午,村里到处传说昨晚神仙到塔顶啦,还呜啦呜啦地唱小曲呢。村里的老太都结伴去塔下烧香磕头哪。我听了捂着嘴偷乐。 九大开了,我们赶集回来,村西的老乡非让跳忠字舞,我说,老严啊,你跳,我唱。“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看他几个跳着太极拳似的舞,我边笑边唱边向村东“逃”去。 下乡的四年半后,我被推荐进了地区师范。曹操的老家亳县是个文化古城,我在这里学习了两年。我满怀喜悦,伸开满是老茧的手,学拉手风琴。儿时的梦想吸引着我,劳动中磨练出的意志帮助了我,每天六小时的练习,帮我很快掌握了手风琴的演奏。要感谢领我走上音乐之路的启蒙师,那是一位广东籍的音乐教师。在学校合唱队排练时,邝老师一下子从队伍中发现了我,叫我担任独唱。我练习的第一首歌是《红星照我去战斗》,那是一首抒情的有难度的电影歌曲,由李双江首唱。记得那次在学校礼堂的演出中,前台都报过幕了,“下个节目男生独唱...”我却十分紧张迟迟迈不开步,邝老师急了一脚把我踹了出去。有了这一次的成功,我终于踏上了歌坛。在小城里,我们这支由广东老师带队,以上海学生为主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红得发紫。队伍三天两头被拖拉机接走,去农场、机关、部队演出。我在演出中也逐渐克服了腼腆,歌唱的能力技巧提高,台下的掌声也逐渐多了起来。75年我社来社去,回原插队的公社中学当音乐教师。 (二)乡 村 教 师 我是在路线教育高潮中进学校的。我当了文艺班的班主任,带了一班学生天天排练演出。为了报答原插队村的乡亲,我带队回家演出,那次情景,至今历历在目。舞台搭在高高的土堆上,气灯吱吱地烧着,锣鼓声中我拉琴指挥乐队奏起来。先唱一段小戏。还有表演唱,舞蹈,器乐等。最后当然少不了我的独唱-乡亲们叫它“驴叫唤”的玩意儿。演出结束,老乡都夸:老李这两年学得不错,没想到驴叫唤还真叫出了名堂。 中学的隔壁是剧院,镇剧团经常演豫剧《朝阳沟》,他们请我去伴奏。我用键盘吃力跟着那些不熟悉的跺板飞板曲调,学到了不少戏剧知识。我的小创作也被剧团用做幕间曲。那时的演出没有报酬,但是,演出后的那顿白菜煮大肉太令人兴奋,这可是真正的“共产主义”呀。 在农村中学的八年中,我结识了许多歌友,学生不多说了。有一个“右派分子”,会唱三十年代的歌,他挑水为生,经常到我这儿唱。后来他平反了,去当党校副校长。还有个剧院看门的小伙,会画画吹笛子,他常来我家,他吹《牧民新歌》我伴奏。后来他被县文化馆录用,他的驴画成了一绝,成了专业画家。在这里我的唱歌没有大的作为,《牡丹之歌》成了哄孩子入睡的催眠曲,孩子睡后就摸黑拉手风琴。有一次,电话通知我到县里去唱歌,我因为要带孩子回绝了,后来知道那是灌唱片的事,后悔也晚了。在那时,我最多唱的还是怀念故乡的歌,每天下午,我的歌准时唱响:《北国之春》,《那就是我》,《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我情不自禁的唱:“从那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那可爱的家乡...” 83年,我调到县师范,在那里,我的才能得到施展。县工会把乐队办到我的学校,电子琴,电吉他就放在我的家。我组织乐队之余也少不了独唱。县里有三个男高音,演出时哪个比啊,比谁唱得高,比谁唱得新,比谁唱得更有味。演出锻炼了人,使我积累了不少曲目。我的学生也暂露头角,我作曲由学生董小绢演唱的歌曲,被直接送到省里。学生高杰后来接了我在师范的班。86年我离安徽时,全县的音乐爱好者欢聚一堂,以歌送别,那个情景,那个规模,令我永远难忘。我为他们最后一次伴奏,他们为我最后一次喝彩。如今你们在哪里,如今你们还在那样爱唱吗?
(三)回 故 乡 86年,我用了八毛钱的邮票联系,调回上海郊区。故乡,你的儿子回来了,去时青春年少,回来一家数口。我们带着农民习惯,他乡的口音,北方的小曲回来了。在南汇, 我们有支男声小组唱的队伍,以中年人为主,唱《挑河泥》之类四声部歌曲。刚成立的时候,遭到文化馆的领导反对,她批评我们:自由散漫,各唱各调。对这种不懂业务的领导,我们只好一笑了之。男声小组唱很快走红了,它以阳刚之气,劳动气息见长,从基层唱到县城,从县城唱到市电视台,还得了市《首届乡村歌手赛》第一名呢!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mL05YbLu7OM/ 93年我调到离父母不远的虹桥。让我转变命运的唱歌比赛,是94年的教师艺术节大赛。那天气温37度,区工会主席带我和前妻来到会场,那是个大学的旧礼堂,为了创造大赛气氛,礼堂里坐的都是组委会请来的学生。工会主席去抽了签。哇,30号,最后一号,我得耐心地等着。在走廊里,我吃着冰棍背着词,吃到第五根的时候,我叫道“来根盐水的”。上师大的老师们也到走廊来亮声,我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心想,坏了,学生怎能和老师比呢!(我那时正在上师大进修),他们来了,还有我的戏吗?终于,等到我上台了,台下学生们累了,台边评委累了,大家盼快完事好回家,在这种气氛中,我很放松地走上台,用尽最后的力气唱道:“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唱着唱着,台下活了,有动静了,我更买力了,当我最后的一个高音唱完,台下掌声响了起来。我想,我的任务完成了,大家的战高温也结束了。我走下台,无力地瘫坐下来,工会主席问:“能拿奖吗?”我伸出手答非所问地说:“冰棍。”奖项公布了,三等奖没有我,二等奖有上师大的老师,我想完了,今天白忙活了,什么?一等奖是我,不可思议,一等奖竟是我。两个女人叫起来,跳起来。工会主席指着我“哇!你早不说。装蒜呐!”要问时来转运是什么感觉,我的感觉也算是一个极端,当时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只有疲惫。 要发奖了,定在教师节十年庆电视大会上。电视台导演打电话给我,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搪塞说我要以此为动力,导演打断我的话说,你有什么困难?我吱吱呜呜说不清楚。后来导演知道我一直想要架钢琴,就大笑起来,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94年9月9日,我着一身米色西装,到电视台报到,参加庆祝大会直播。聚光灯下,主持任艳问:听说你吹拉弹唱样样会,为什么不下海挣钱呢?我说:我那里的学生离不开我,我要尽我所能使他们能得到好的教育。任艳问:听说你的现在还买不成钢琴,那教学就会不方便。我说:以后会有的。任艳说:那我们就请李老师用歌声为大家《说句心里话》。我的这次的唱更从容了,因为电视台为了质量,已经先期录音,我只要对口型.一曲终了掌声未停,主持把我留住,谢丽娟副市长上来了。她对大家宣布:李老师是几万人参与的艺术节比赛一等奖,我想以我们教育基金会的名义,奖励他一台钢琴,鼓励他和所有在第一线的教师,希望他们做出更大成绩。摄象机推向我,我又是一阵眩晕,一片空白。当天,上海几家报纸也刊登此事,题为《李老师圆了钢琴梦》。几天后,授琴仪式在教育会堂隆重举行,教育局长代表谢市长授我一台刻有铭牌的《斯特劳斯》钢琴。并敦促区政府落实我的住房。 98年我参加了“马拉松”式的五星奖擂台赛。一共到电视台25次。(一场比赛,送乐谱,合乐,录播共三次。)第一擂把对手拉下台,用的还是《船工号子》。有一次我冒险唱《再见了,大别山》,我又“违纪”在间奏中加了我的“广告”:献给插队的田营村的乡亲们,结果评委被我深情感动,不记小节,让我过关。我一次又一次上“过关斩将”。一次又一次用练气功放松自己,一次又一次利用了对手的紧张,我的奖金数在上涨,我的歌也“弹尽粮绝”了。第八次我唱《祝酒歌》,对方以《回四川》应答,双方棋逢对手,旗鼓相当。就看评委了:亮分92:93,我明白,该“光荣退休”了。
(四)情 系 太 和 唱起《再见了,大别山》,叫我想起说说回安徽的事,那是87年。我们“情系太和”师生团利用暑假到我插队的地方考察。一路上我心潮澎湃...啊“第二故乡”你令我魂牵梦萦,15年了,你还好吗?我们先到了曾过教书的学校,在校园扎下大营,再安排每一个同学都对口“插队落户”,我们老师负责联络。短短几天,我们的小“知青”与“贫下中农”感情渐浓,淮北农村的艰苦条件和朴实民风,使他们眼看身学得益非浅。眼看我们预定的回程要到了,我到处当联络兼“翻译”,还没“回家”一趟呢!正好,我的以前的学生开来一辆车,我要回田营去。天,下小雨,车轮塞泥,我们弃车步行。村口有人认出我,“老李回来了。”现在的副村长是我的好友,我们直奔他家门。 到治富家门口,只见屋外一旁一头猪,一边一头牛。我们低头进了堂屋,还是以前的土房,不过梁上多了吊扇。治富给我们倒水拉长凳,唠起了家常。他说两孩已分住,娘住牛房,日子过的还可以,就是现钱少。一会儿,治富起身要弄饭,我们说别忙了,我们回校。治富的一句“你老李不想吃红芋饭,看不起我们了。”我突然一阵酸甜苦辣涌上心头,“我,我不是...”此时,纵然有千言万语,也不能表达我的心情,眼泪夺眶涌了出来,那每天三顿的红芋饭,我怎么能把你忘了...我不知道怎样走出矮屋,和治富分手,我一路踉跄一路落泪...我们能给“故乡”留下些什么,钱,我们可以凑一些,情,我们一辈子还不清!我要唱,用我的歌声,表达对她的牵挂:“清风牵衣袖,一步一回头,山山水水盼我回,一石啊一草把我留...”第二天,我在学校操场上用十几首歌,献给了我们的农村新一辈。(详见《最难忘的一次歌唱》)田营啊田营,我今天又要离开你,但我还要在电视上呼唤你;土屋啊土屋,我低头告别了你,但你时时离不开我的梦乡。昨天,我们从城里涌向农村“战天斗地”,今天你们从农村涌向城市打工挣钱,我不知道,不知道究竟谁在操纵乾坤?让我们重复着这候鸟似的迁徙。难道人生就是怎么几十年一轮回,什么时候我们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五)唱 人 生 天有阴晴圆缺,人有喜怒哀乐。人生就象一台戏,唱过喜歌也该唱悲歌。我的新歌是“一瓠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那是我在最困难的时候,在李叔同的墓前唱的。 我去唱圣歌,我去学阿炳,我最后考上了曹丁指挥的平安合唱团。合唱团具有专业水准,由转业歌剧院演员和音乐教师及音乐学院学生组成,著名指挥家曹丁精心辅导,使它胜任中外著名作曲家的经典作品的演出。合唱团经常与外国同行交流,同台演唱,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团里要排[田丰]的作品,要选领唱,我自告奋勇,以我的实力得到这个位置。这是一部描写哀牢山人民插秧对歌的无伴奏合唱,领唱部分旋律舒展明亮,伴唱部分节奏鲜明。我们的演出在上海音乐厅,不用话筒。演出那天,盛况空前。领导来了,交响乐团来了,刘秉义来了,我的名字也醒目地打在音乐会说明书上。哇!人生能有几回搏,我拼了,演唱时我的声音激昂,嗓门大的把指挥吓一跳,他冲我直挤眼,嗷,我太幸福了太投入了,有点失态。在有名的“水晶宫”大剧院的演出,我唱的是吕其明的《弹起我的土琵琶》。从台上望去,剧院层层大红的座椅,无数的观众为我们鼓掌,台前鲜花盛开,台上乐队轰鸣,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在土屋风箱伴奏下的吼唱,我陶醉了,我满足了,都说人生如梦,我说人生如歌。三十五年了,什么风风雨雨不都是伴歌声而过....
老严,老马,杨庆,还是想想插队纪念日怎么过吧。我教唱“...少年两鬓已斑白,往事就在眼前...”
2003-8-7
 欣舞 最后编辑于 2008-12-04 08:4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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