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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站在黑龙江边……

当我站在黑龙江边……

        时光回溯到三十五年前的1970年7月26日,我与92名上海知青离开了插队一年零四个月的内蒙古宁城县,先乘火车,再转汽车,途径锦州、沈阳、齐齐哈尔、嫩江、黑河,经过四天的旅行,终于在7月30日到达我国最北部的中苏边境县——黑龙江省呼玛县。
        当时中苏关系非常紧张,珍宝岛上硝烟未散,呼玛境内黑龙江中的吴八老岛也经常发生小规模的武装冲突,因此车辆进入中苏边境地区,都要通过边防检查站的检查;边防战士要荷枪实弹地登车检查所有乘客的边境通行证或边境居民证,一旦发现证件有问题的人,就要将其带到检查站细细盘问,听说有的人还会被遣返。当我们乘坐的大客车进入黑河、呼玛地界时都受到了严格的检查,令我们这些第一次走进边境地区的知青领略了“反修前哨”准备打仗的氛围,感到紧张和兴奋,。
        那时呼玛县地域广大,东部与苏联毗邻的边境线长达600多公里,直到1981年,呼玛县才被划成三个县,最北部的漠河公社改建为漠河县,中部成立了塔河县,南部还是呼玛县。
        中苏两国最长的界河是大兴安岭东麓的黑龙江,苏联称其为阿穆尔河,两国以主航道中心线为界。呼玛城就坐落在黑龙江边,城区清洁宁静,街道宽阔,全然没有内地县城的拥挤和嘈杂。江边是人们休闲时的好去处;我们抵达呼玛的时候正是夏天,傍晚时分,不少居民都到江边洗衣服、游泳、钓鱼、纳凉,一派和平安详的景象,并没有原来想象的剑拔弩张的备战气氛。
        江边的堤岸用花岗岩石块砌驳得非常整齐美观,岸边的航运码头有三个篮球场大小,宽宽的水泥台阶一直延伸到黑龙江里。在航运码头北面竖立着十几米高的墨绿色钢结构了望塔,五星红旗在塔顶迎风飘扬,两名值勤的边防战士在塔楼内的高倍望远镜后面警惕地注视着对岸。
沿着堤岸是一条白桦树和杨树组成的美丽的林荫道,距林荫道二十米开外的一片人工树林深处,有一座专门用于中苏边境会晤的漂亮的俄式木屋,窗户里面拉着雪白的窗帘,房子四周围着精致的木栅栏,门口有哨兵站岗,显得庄严而神秘。
        在呼玛城对岸没有苏联的城市,隔着清澈、静谧的黑龙江放眼望去,只见对面江边有一片低矮的树林和一座高耸的苏军了望塔,看不到苏联老百姓在江边活动,也看不到树林后面的建筑。苏军的巡逻炮艇经常在江中炫耀般地驶过,炮艇推开的江水形成的波澜冲向我国岸边,会激起层层浪花,但在江边的呼玛人似乎都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炮艇的往来,照旧从容地做着自己的事。
        当我第一次站在黑龙江边时,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沉重,因为我知道,眼前的这条黑龙江曾是我国的一条内河,对岸的土地在200多年前都是我国的领土,是沙皇俄国乘我国清政府国力渐衰之际用武力生生夺去的。从1689年的尼布楚条约到1858年的瑷珲条约,沙俄共夺去我国领土100多万平方公里。俄国十月革命后,列宁曾有心废除沙俄的不平等条约,归还我国领土,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办这件事就去世了,而继任的斯大林却是个野心勃勃的沙文主义者,他不但不归还沙皇掠去的我国领土,还企图进一步扩大俄国在我国东北的势力。斯大林之后的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勃涅日列夫在对外扩张方面继承了老沙皇的衣钵,走上穷兵黩武之路,在我国边境陈兵百万,虎视眈眈,严重威胁着我国的安全,我国当时指责苏联是“修正主义” 、“社会帝国主义” 、“新沙皇” 。
        沙俄的野心和残暴,以及对我国东北造成的危害,使东北人民祖祖辈辈都不会忘却,我们一到呼玛,当地领导和老百姓就给我们讲述沙俄制造的“江东六十四屯惨案”,可见黑龙江流域的中国人对那段惨痛的历史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记忆:1900年,沙俄乘我国义和团运动兴起,派军队将黑龙江东岸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个屯子的中国居民全部赶下黑龙江杀死、淹死,并烧毁了黑河和爱辉,进一步霸占了江东大片中国领土。在“江东六十四屯惨案”中死亡的中国人大约有6000多人,当时死难者的尸体遮蔽了黑龙江宽阔的江面,江水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全世界都为此震惊。
        因此,当看到对岸苏军了望塔和在黑龙江中游弋的苏联炮艇时, “祖国”这个经常使用的名词就一下子和我脚下这片国土真实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感到自己就站在历史的魔镜面前,看到百年中国受列强欺凌的历史在眼前一幕幕掠过,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我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深刻地领悟了一代又一代爱国志士追求国家强盛的意义,更懂得了“保卫边疆、建设边疆”这句口号所包含的沉甸甸的责任……

        三十五年过去了,当年的印象和体会还很真切地留在我的记忆中,那种切肤之痛,恐怕只有亲身与黑龙江这条见证了无数苦难的界河零距离接触时才能感受得到。
        这几十年里,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苏联在戈尔巴乔夫上台后,与中国的关系得以缓和;苏联的解体,解除了我国北方的威胁。现在去中俄边境地区已不需要办理边境通行证,那里的居民也不再办理边境居民证。中俄边境地区的贸易十分活跃,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呼玛因受地理条件的限制,无法开展边贸活动,但现在却用上了俄罗斯的电力。呼玛以南250公里的黑河市与对岸俄罗斯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市(原来我国的海兰泡)之间的边贸搞得火热,黑河还成为过境旅游城市,火车通到了黑河,每年要接待大批中国游客到俄罗斯旅游。
        2002年8月份,借去哈尔滨出差之机,我回到阔别十五年的呼玛县,专程看望那里的老同事、老领导,当然也没忘记抽空再去看一看黑龙江。
久违的黑龙江依旧在默默地向南流淌,带走了多少的沧桑岁月,而两岸的景观却没有发生明显的改变,只是对岸了望塔上的国旗由苏联的红旗变成了俄罗斯的三色旗。
        说来也巧,那天中俄双方正在我国这边会晤,我到黑龙江边时,恰逢会晤结束,中俄两国军官说说笑笑地走出会晤厅,中国军官将俄国军官送到江边的一座栈桥上,还送给俄国人几箱水果和饮料,俄国的快艇正在那里等候。临别时,双方在快艇旁高声谈笑,象亲密的老朋友般一再握手、拍肩、拥抱。中国军官一直挥手目送快艇驶抵对岸。
        世事就是这样变幻无常,似乎昔日的敌人会变成今天的朋友,昔日的朋友也会变成今天的敌人,一切都遵循着国家利益至上的规律行事。但我以为,在历史上对我国伤害最大最深的俄罗斯和日本这两个国家,他们的扩张野心和缺乏信义的劣根性是由其文化渊源造就的,永远不会改变;因此在与他们交往中,不论他们如何示好,都必须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不可有丝毫的麻痹懈怠。日本不是已经又露出狰狞嘴脸了吗?
        我国现在是韬光养晦,争取尽可能长的和平时期,全心全意发展经济,壮大综合国力。我相信,只有我们真正强大起来了,这两个恶邻才会收敛他们的牙齿,畏惧而无奈地与我们和平相处。
                                                                                                                                                                                                                                  2005年4月2日
最后编辑何欣 最后编辑于 2008-12-09 23:3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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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的盟友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许知远 2009-02-26


    一开始,港口拒绝卸货,并索要高额赔偿金,卸货完毕后,它又拒绝办理离港手续,当船长在期租人的同意下开航后,两艘军舰又追了上去,宣称它是擅自离港。

    这艘货船之前装载过大米,它船员来自中国与印度尼西亚,只是一群货运水手。军舰炮击发出警告,但是这艘货船并未服从命令,继续向公海方向行进。接下来,令人惊异一幕发生了,军舰开始用重机枪和火炮射击,迫使货船返航。

    在长达几小时内,这艘九十八米长、十六米宽的货船处于被射击状态,身中超过五百炮,一名船员当即死亡,而剩下的船员分别乘坐两艘救生艇,逃离即将沉没的货轮。那一天风高浪急,其中一艘被救起,而另一艘则失踪了,其中有七名中国船员。

    这一幕发生在二月十三日的中俄交界的海参崴附近海域。这艘新星号货轮属于一家香港公司,这一趟行程是从曼谷运送大米至俄罗斯的那霍德卡港。

    这一事件随即变成了罗生门。俄罗斯政府确信,这一悲剧的全部原因在于船主,他违反了俄罗斯的相关法律,而一些俄国媒体称,这艘船涉嫌走私,运送劣质大米,因担心被追查而违法逃离。但中国船主则说,这纯属污蔑,真实情况是货船遭遇俄方种种刁难。中国外交部也无法接受俄方的解释,却也没有更具体的事实来反驳对方。而中国的国际法专家相信,俄的行为已涉嫌违反国际法,它的武装力量有示警、拦截和登船检查的权力,但很显然它在进行这一切努力之前,就使用了最冷酷的手段。

    对于中国公众来说。军舰对于货船的连续数小时的射击,超过五百发的炮弹,让俄罗斯所有的法律意义上的自我辩护都充满滑稽。而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一段视频上,俄罗斯士兵在军舰上发出了“哈哈,终于打中了”的欢呼。(我们尚不清楚这视频从何而来)。

    这艘名为“新星号”货轮的沉没是理解中俄关系的一个侧面。四天后,中俄双方在北京签署的二百五十亿美元的长期贷款的协议则是另一个侧面,中国希望这一贷款能够交换到俄罗斯未来二十年三亿吨石油的保证。又四天后,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来到北京,开始她首次的外交之旅,在她议事日程上,不再有民主化、人权等敏感命题,她转而谈论气候变迁、全球变暖,但是华盛顿与北京在价值观上的分歧,只是被暂时隐藏,却从未消失过。这或许是理解中俄关系的第三个侧面。

    “中俄关系处于历史上最好的时期”,中国总理温家宝去年十月对塔斯社的记者表示。他指的是自从两国在一九九六年确认了战略伙伴关系以来,双方重新勘界,解决了漫长的领土纠纷,两国的贸易往来不断增加,俄国的能源与中国的资金和产品都对对方有着吸引力,并加强了安全事务的合作。他没有更明确表明的是,在一个美国成为单一超级强权的新世界秩序里,中俄两国结成同盟,以制衡美国的力量。北京与华盛顿因为制度与价值观的差异,对彼此充满不信任;而莫斯科则警惕美国利益渗透到它到周边的领地。北京和莫斯科都对“颜色革命”忧心忡忡。共同利益、对抗美国的新意识形态,是中俄关系的基石。

    但是新星号这一幕,却可能暴露出这联盟中致命的缺陷。中俄两国,其实从未真正平等相处,相互喜欢过。彼此的猜忌、不信任,深埋于两国的文化心理之中。对俄罗斯来说,自成吉思汗以来,长达五百年的时间里,蒙古人是占领者和入侵者,“黄祸”是埋藏于心底的噩梦。他们不会去区分蒙古人与汉人的差异。

    而对于中国人来说,过去一个半世纪中,俄罗斯是列强中最贪婪的一位,它侵吞中国的土地超过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双方也曾有过短暂的甜蜜,在十九世纪最后几年中,李鸿章一直寄望于拉拢俄国,以对抗咄咄逼人的日本。当一九一七年的十月革命爆发后,莫斯科的新政权曾被社会主义的理想光芒所照耀,要放弃沙皇 时代对中国的种种特权,但随即国家利益战胜了世界主义精神。

    即使在意识形态造就的冷战年代,中苏之间的联盟也经常显得过分脆弱,他们彼此指责、发生局部战争。以至于毛泽东在一九七二年和美国达成同盟,以对抗苏联不可扼制的扩张冲动。

    由石油管道和共同的新权威主义信仰,所铸就的联盟能持续多久?我犹记两年前在黑龙江畔的瑷珲博物馆里,看到江东六十四屯的中国居民所遭遇的屠杀。那是一九零零年夏天的一个清晨,俄军闯入中国人居住地,枪杀了上千名中国居民,将未来得及渡江的中国人不分男女老幼,用刺刀逼入黑龙江中。我还记得在安静的瑷珲镇的一户人家里,一个老太太向我回忆起,她的祖父就是拉着一匹马的尾巴,侥幸逃生的,那一年他八岁。东北三省的老人家,或许也会记得苏联红军在进入东北时的蛮横。

    当然,俄国人对于历史,必有其另一个版本。想必在俄罗斯人心目中,中国人也同样是不可理喻。在他们经济最萧条的一九九零年代,中国的小贩曾用劣质品,大量地去欺诈他们,中国人自毁了形象。

    或许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喜欢伏特加、情感激烈、信仰宗教救赎、长期生活在寒冷与阴郁中的人群,和这个兢兢业业、被生存哲学控制的民族之间,始终难以真心彼此欣赏。我们宣称要达成真正的盟友,其实都对对方一无所知。

最后编辑何欣 最后编辑于 2009-02-26 17: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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