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丽女人的故事
那是夏末的一天,太阳快要落山了,美丽的晚霞象是给大地涂上了一层胭脂,使万物顿时柔和起来。我们在山上走着,他话不多,专心致志地编着一个小花环,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我有点不安地瞅瞅他,可他总不看我,他冷落了我,我觉得十分委屈,赌气自己往前跑了。可是跑了很长一段路,还听不到后边有追上来的脚步声,我转身一看,原来他站在原地没动。他看到我回过头来,便扬起手中的花环高声喊道:‘小纯子,给你花环!’说完他把花环挂到身旁一棵树的树枝上,转身走了。我的心顿时象抽空了一样。我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种沉沉地,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得忧伤涌上心头。当我的视线从那渐小的背影转到花环上时,便充满希望的、不顾一切地朝花环跑去。啊,多么美丽的花环呀!我小心翼翼地从树枝上把她拿了下来,发现上面掖着一个纸条,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小纯子,我爱你!如果爱我,请把花环戴上。’ 我晕了,紧紧按住狂跳的心。晚霞为什么这么红啊!那被晚霞映成橙色的云彩,象一朵朵花儿向我飘来;我醉了,望着那深不可测的天空,还有那不知为什么奔驰起来的山峦,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我象醒悟了什么似的,把花环戴在头上,飞快朝山下奔去。我跑得收不住脚了,前面有个大坑,眼看就要掉下去,可我纵身一跳,竟奇迹般地跳过去了。我继续跑着,看到了前面大张着两臂惊叫着的炳辉:‘小心!小心摔跤!’ 我可没听他的,我冲到他面前,又十分灵巧地躲开了要拥抱我的他。我看到他那微往上翘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嘴紧紧地抿着。我几乎是一口气跑回家,累得只想吐,但我的幸福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我希望炳辉别来,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见面。一切都乱了,变了。那天炳辉没来,他是理解我的。 从那天以后,我心神不宁地度过了一个星期,在这个星期里,我想了千百种再见到他时我应做的样子,可最后一一都推翻了。我断定他星期日一定会来的,因此这天我早早起来,把箱子兜底翻出,找出了一件比较漂亮的衣服穿上,又觉得不自然,把它脱了。我站在镜子前,久久端详着自己那成熟不足、稚气有余的脸庞,不禁为自己的长相、性格懊丧不已。我不能总是一个受他保护的妹妹啊!我也应该保护他,和他同甘共苦。可是他今天没来。 时间过去有半个多月了,炳辉一直没来看我。在这半个多月中,人们到处吵吵说,附近几个公社发现了反动标语。我也在山上捡到过几张条子,看后觉得不怎么理解。县里来了很多警察兴师动众地在公社领导陪同下到处游说,还来我们村里大讲了一起,使村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特别是那些公安人员,特地为我及一些家庭有问题的人开了一个会,这使我感到十分屈辱。我真想炳辉,渴望看到他那双明亮的、神采奕奕的大眼睛,那是我力量的源泉。但他一直没来,只让他的好友给我捎来一封信,信上写道: 纯: 我暂时不能去看你了,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要让我担心。我一切都很好,只是很想你。你是个很坚强的女孩,我希望你快乐!要用自己的脑子思考问题,判断问题,不能让别人左右你的思想。要记住,凭我们的切身感受,我们的父母和我们自己都是好人。此致敬礼! 你的哥哥炳辉 八月二十日 看了他的信后,我茫然不解。一种隐隐地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出什么事了? ‘谁给你写的信,肖炳辉?’ ‘我看看’。说着我的信被抽走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笑清。我任由她看炳辉给我写的信,我与炳辉的事,我有一小部分不瞒她。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天我正在生病,没去学校上课。上午约十点多钟,笑清突然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回来,她脸色苍白,紧张地走到我身边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可又咽回去了。她心神不宁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赶忙回答。我看到她歇工的一点时间还赶回来看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想振作起来好让她放心。可还没等我坐起来,她就按住我说:‘睡下,别动。’她给我把毯子盖好,又给我倒了一杯水,便匆匆走了。我看到她眼睛里似闪着泪光,她为什么哭? 笑清走了约半个钟头,正在我有点困时,门又开了,我抬起身一看,是炳辉!我掀起毯子,跳下地,高叫着朝他扑去。 ‘怎么,生病了?’他扶住我仔细端详着,担心地问。 我正要回答,忽然看见他身后有人,便本能地离开了他。炳辉若无其事地把我扶到炕边,他后边的人也都一个个进来了。我惊讶地望着进来的人,里面有公社书记、公社武装干事、还有两个公安人员,我们大队的队长、村里的老支书也来了。我睁大眼睛望着炳辉,他只冲我笑了笑。 ‘你叫李小纯吗?‘一位公安人员问。 ‘嗯’。我点点头。 ‘你和肖炳辉很熟悉吗?’ ‘你知道最近这一带出现了反动标语吗?’ ‘肖炳辉最近给你写过一封信是吗?’ ‘什么信?’我警觉地问道。 ‘就是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别装了,快把信拿出来吧!’ 我本能地感到,这封信是不能给他们看的。 ‘我没有什么信,几步地,有什么可以见面说,用不着写信。’ ‘装模作样!快检查,把那封信找出来!’说着几个人上炕拖我的小箱子。我扑上去抱住了我的箱子,被另一个公安人员推开了。我又想要阻止他们打开我的箱子,炳辉从后面把我紧紧抱住。 ‘不要翻我的箱子,不要!’我哭喊着。 ‘小纯,安静一点,安静一点。’炳辉俯下身抚摸着我的头和脸。我不解地看着炳辉,忽然想起,他们怎么知道炳辉最近给我来过信呢?是捎信的人说的?不可能,捎信的人是和炳辉一样正直的知识青年。 ‘找到了!找到了!’武装干事洋洋得意地挥着手中的信。 ‘嗯,纯粹是反革命言论!’我突然想起了十点多钟脸色苍白,神态惊慌,匆匆进来又出去的笑清,一切都明白了。 ‘炳辉!’我紧紧地抓住炳辉的胳膊绝望地望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炳辉,我害了你!’ ‘不能这么说,小纯。’ 我紧紧咬着嘴唇,我的心碎了。 ‘小纯,不要这样!’我不明白炳辉说的是什么。 ‘小纯,嘴咬出血了。’炳辉使劲摇晃着我,我看到他明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泪花,我痛楚地望着他,无言以对。这个他深爱的女人却害了他,上帝啊,而我是那样的爱他! ‘给他戴上手铐走吧!’ 我猛地推开炳辉,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口,我把门狠尽一关,转过身子紧紧贴在门上。 ‘不要动她,你们不要动她!’炳辉制止住那位向我冲上来的公安人员。屋里安静下来,不知为什么,那些人果然一个也没上来揪我。炳辉走到我面前,为我擦了擦汗,沉沉地劝我说:‘小纯,还是让开吧。’ 我望着他那双眼角微翘、明亮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去,那里面没有怨,而是深深地痛楚和刻骨铭心的爱。 ‘小纯子’他顿了顿,像怕吓着我似的又温柔地说:‘让开吧,听话。’ 我让开了。 

简单7 最后编辑于 2008-11-29 09:4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