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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片断(一)

岁月的片断(一)


                                前  言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一切仿佛昨天。很惊喜有这么个地方,让记忆存放。断断续续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哪写到哪,不刻意,也不讲究文章的体裁。这样轻松。喜欢的朋友便读,不喜欢当是路过。


《岁月的片断》(一)                          《岁月的片断》(二)

目录:                                          目录:

1)勐岗大桥                                    1)原始森林
2)我当上了红小兵                              2)煤油灯
3)飞机草                                      3)我的自留地
4)红薯、地瓜、花生                            4)送葬
5)猫咪                                        5)小铜锅
6)含羞草                                      6)赤脚医生
7)被遗忘的上海姑娘                            7)又见知青
8)城市                                        8)从搬家说起
9)雨的记忆
最后编辑小袅纳 最后编辑于 2008-11-24 04:33:25
咱是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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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勐岗大桥

 
    勐岗大桥,有人记得吗?小河卷着浪花从桥下流过。哗啦啦,哗啦啦,不知疲倦。因为离家近,常去浅水中捞鱼摸虾。胆小的我绝对不敢向没过膝盖的水前进一步,生怕被淹死。因为这条河淹死过人。听大人们说,是一个知青,傣族炸鱼,他去抢捞,结果看见鱼太欢喜,口中咬着一条,手里也抓着一条,使不上劲,送了命。他的坟应该还在版纳。不知有没有人去看过他?

    看了不少你们的文章,叙述着多年后回第二故乡时,看长眠在异地的同伴是你们要安排的一个行程。去拔草修墓,和老友说说话,消着心里的痛。有情有义的你们!

    勐岗大桥临着大山。大山座座相连。进山砍树的一个知青迷路了,整夜没回来。全连出动,去搜寻。茫茫林海中他在哪里?所有的人都着急,我也着急。找啊找!一直到第三天,一个进山的傣族发现了饿得奄奄一息的知青。这才死里逃了生。从此这座去勐满必经的大山,在我的眼中变得有些可怕。

    大桥两头有小岗亭,在我们孩子眼中非常有趣。常钻进去躲猫猫。以前大桥有人看守,怕人破坏了。背着枪,好威武。慢慢地,才撤了岗,换成道班工人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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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上了红小兵


    二年级,“六 一”到了,我终于站在前台戴上了红袖套,成了一名光荣的红小兵。和我一同入队的是死党匡燕红,外号----飞机。另一个是赵惠斌。我和飞机是同学举手选出来,理所当然该戴的。可赵是老师提名,直接进圈的。有点不服气。老师包庇她。我们一致认为。

    红袖套在七十年代代替了红领巾。每天上学戴上,说不出的神气。做操听着毛主席教导我们“加强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口号,再摸摸红彤彤的袖套,有一种想飞起来的感动。那时可不像现在,谁都可以当上红小兵。一个班二十来人,就五六个,七八个有这殊荣。所以我们当宝贝爱着自己的袖套。

    我们是红小兵,雄纠纠,气昂昂。那时好象不兴写作文,只兴写决心书,向毛主席保证自己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决心书写了一大堆。现在早忘那玩意怎么写了。

    我们学校在机务队的一个小山头上。操场是凸出的一个大长方形。教室围着操场而立。每个班各不相连。教室全是草房,墙是竹排围合。竹排慢慢地通出一个个大洞。于是到处是门,我们钻出钻进的,不亦乐乎。幸好版纳热,一年四季不会冷。才不至于冻着我们。

    学校没有桌椅板凳。全是家长自己去钉。用一块木板两根柱子砸进土里就得。凳子从家里带来。两人合坐。我的同桌叫三猫,和我好得穿一条裤子。沾她的关,从一年级就一直坐她的长凳。每次,如果营部放电影,一定要去藏好长凳,因为好多人会去学校抬凳。常常因此丢失。

    教室后是茂密的飞机草林。热闹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凳藏里面。第二天,如果夜里下过雨,凳子湿漉漉的,坐都没法坐。

    我的红袖套一直珍藏着。好象是到了五年级吧,才终于发了一条红领巾给我。小学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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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草:


    嘿嘿,在西知网里看见有人叫飞机草。很欢喜。版纳无处没有它的身影。听大人说是敌人用飞机撒下的种子,所以叫飞机草。飞机草太能长了,似乎还没有它长不了的地。开花时节,白花花的一片片,象雪,好看。

    花里有一种寄生虫。个头象七星瓢虫,样子有点像虱,有吸盘。只要被它粘上就完了。我们小孩子叫它马鹿蛇。这肯定不是它的学名。常年在山上钻,草里滚。不知哪一天就有一只盯上我了。于是耳跟后总疼,我闹不清是什么原因。那时是个傻姑娘,不管哪疼哪痛从不会跟大人说。于是一天天地疼下去,同学也知道我疼,故意按我耳跟。受了好多罪。终于有一天自己一狠心把以为是疮的坏家伙揪了下来。才明白遭它的黑手。

    不过,对飞机草还是喜爱的。一则它的花美。二则它是我们女孩子打燕(书面用语叫“踢毽子”)的好材料。用橡皮筋一扎,就成了。烂了,又采新的。取之不尽。

    飞机草是版纳特有的。长大后,离开家乡就见不着了。想念飞机草。尽管那时恨它,恨它长得太快,挖了,砍了,烧了。幼小的时候当柴捡过。空心,引火好,不经烧,一下就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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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薯\地瓜\花生


    这几种农作物都是我的最爱。知青在的七十年代,公家种这些农物,不让自家种。红薯山上到处是。土太适合它的生长了,拼命地长个。土里藏不下了,蹦出头来勾着我们孩子的馋虫。用手拔开土,它在一阵力作用下就脱离了土壤到了我们的手中。悄悄地拿回家,煮了吃。或放在火灰里焐,香飘四溢。

    慢慢地,允许自己种了。大大方方地上山翻地,垄沟,剪藤。欢欢喜喜地种下,也把希望种下了。藤太旺,得割了些,不然红薯结得少。叶变黄了,红薯可以挖了。我心急,总是一锄一锄就下去了,红薯受伤不少。挨哥哥责备了一回又一回。把完好的挑出来,留着慢慢吃。受伤的煮了,吃不完的切薄,切小,晒干。让嘴馋时去嚼,挺回味的。有些人家把红薯做成饼,炸着吃。味更美。

    现在去超市我最爱买的小食品就是红薯干,总觉得小时还没吃够似的。街上的烤红薯也不时让我伫足,买上一个让胃舒服。快乐说:红薯已吃怕了,不想吃了。叶儿也说: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红薯了。我挺纳闷自己:天生的农家命吗?怎么这么喜欢这些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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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瓜水灵灵的。脆甜。解渴。在劳动的山中栽上这么种东西,是不错的做法。现在还记得母亲知道我爱吃特意栽下的地瓜那种甜蜜。有着诱惑,上山去都有劲。还是笨,从小聪明不了的我又把地瓜挖破了。松松家返城了。把菜地送给我家。篱笆外爬满藤。没当回事。知青走后搬来的一家姐妹把地瓜折腾了出来,兴奋地告诉我,那个地瓜好大好大。让我生了好久的气:自己为什么不去挖了呢?

    以后,屋后也栽上了地瓜。想吃了,我就拿个小锄头去挖出来给自己解馋。地瓜吃了一年又一年,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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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更不用说了。在当时我以为世上最好吃的东东就是花生。甜香可口,又酥松。公家种,没有人会多尽心地摘干净。队长一声令下,可以去捡了!大家蜂拥而出,因为捡了就是自己的。收获季节是在雨季,因此淋雨是家常便饭。成天一身湿,一身泥。真辛苦。

    后来自家种。砍草,烧肥,翻土。下种了,老天下雨了很开心,着着苗出来,一点点长大。收获了,边摘边享受。晒花生的过程也是一种折磨。一会儿下雨了,收了没几分钟又艳阳高照,晒。一天里就会反复几次,让人生气。半干时味最好,这是哥发现的秘密。我也这么认为了。干透了,如果不锁起来,一定会全被我享用完。母亲没法,只好上了锁。因为要留着去昆明送外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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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猫 \\ 狗狗


    看了一篇知青写的《我愿做一只西双版纳的动物》,很难忘。如果是我,我愿意当我家的那只猫和狗。

    猫,我没给它取过名字。反正猫会辨音。主人一叫,它不管藏在哪,只要愿意出来的那天就飞快地从屋脊、房檐应声而出。不开心时,任你嗓子叫破,也不理不睬你。
我对猫极爱。因这它太过温柔。总是撒娇让你拥抱它。闭着眼“咕噜咕噜”念经。在付业队养过几只猫,很难忘。

    猫是家中自由的一分子,可以上房练它的轻功。它对家中每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了如指掌。我很羡慕它的来去无踪。实在想念它,搭了梯子到伙房的阁楼上看望它。它大约是晚上出去一夜未归,所以怎么也叫不醒它。阁楼晃晃悠悠的,我可不敢冒险为了触摸它柔软的皮毛而让自己坠楼。

    母猫当妈妈了。它把孩子藏匿起来,不让人看见。当不经意发现了它的秘密时,我们全家都会很开心,说猫真是可爱,送这么份大礼也不邀功。忍不住要替它抱抱它爱之如命的宝宝,它生气了。避开我的视线,悄然无声地转移了。用口轻轻叼住小猫,用绝好的轻功跳上房顶。我无可奈何地看着它的离去。差点流泪。
肚子饿了,母猫照样来蹭我的裤腿,要我给她准备好吃的。全然忘了它给我造成的伤心。听着小猫在楼板上温温柔柔、长长短短地叫声,我的心实在受不了了。抬了长梯去看望这一家子。

    长大些,母猫终于肯让我见它的宝宝们了。下楼来,三五只,学走路,歪歪倒倒的,各叫各的腔。这里一片热闹。对每一只我都当宝贝,生怕谁来要了去。但这一天终是要到来,抱走了小猫。母猫不开心,我更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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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羞草


    城里把含羞草当稀罕的植物养,版纳大山小山,田边地头哪没有它?漫山的身影让劳作的人对它并没有了兴趣。不过知青刚到时,相信对莽莽林海、屋头房后的植物们是好奇的。

    我们小孩子是喜欢去逗弄含羞草的。轻轻地碰它的叶,它羞答答的合上了。比小姑娘还小姑娘。我们常比赛:看谁有本事摘下一片不合拢的叶。。。。。失败又失败。轻柔中用静止的速度摘下它,它终于还没来得及合拢。看着张开的叶在手中,我们开心得不得了。

    含羞草太腼腆了。连开出的花都是柔媚的。圆圆的、绒绒的、软软的。采了一朵又一朵,粉嘟嘟的,让我们的小心脏跟着美丽起来。大把大把地抛向天空,假想着自己是小新娘。

    含羞草的茎上有刺,上山劳作的人常不经意被它挂彩。一道道血痕,让人对它生过气。有谁没被它留过这种记念?花谢了,结了一个个小豆荚,那是它的种子。种子一天天长大,成熟。鼓鼓的,饱涨着在某一天跳出来赶趟发芽。

    漫山的含羞草是我们的情趣。当过知青的你,还记得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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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遗忘的上海姑娘


    知青热热闹闹地来了,又热热闹闹地走了。可是已经和本地人成家的知青怎么办?让《孽债》再次重演?有人狠心地这么做了,有人舍不得只有留下。

    我家所在的连队就有这样一位上海姑娘。她留在了版纳。一双儿女是她的牵挂。她叫黄梅,名字很美。冬日里开的梅,应该是坚强的。可她是不幸的。因为她常常挨打,被打得头破血流。几次差点死去。

    她男人是个酒鬼。嗜酒如命。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也不管是半夜几点,拖出来就是一顿暴打。不知道当初她是怎么看上这家伙的。知青一般是不找当地人,找同乡多好。于是半夜听黄梅的惨叫成了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我常被吓醒,以为她是活不了了。

    黄长得柔弱,在版纳生活了几十年一直是说着她的上海话。在她的心中,应该是后悔过嫁给当地人。她育有三个孩子。孩子对她也不好,站父亲的一边骂她。实在受不了了,她找我写过一次又一次离婚申请。我帮她写,是有风险的,因为她男人对任何一个帮她的人都是破口大骂的。

    调解了一次又一次。调解的人都烦了。她男人是不肯放她的。可怜的她,连找同情的人都不被允许。日子过得凄惨极了。她很善良,善良葬送了她的幸福。提起她,没人不摇头。我家和她是邻居。我的心时刻在为她流血。

    打老婆是版纳男人的陋习。许多女人都生活在男人的拳脚下。傣族在这方面比野蛮的汉族要温柔的多。不太有这种事发生。

    她文化低,不会写信。我责无旁贷地帮她回家书。家里有兄弟,父母。兄弟并不同情这个在外受苦的姐姐。不愿让她回上海。因为房子。一封又一封。家信应该是她的慰藉。我常想,如果是我碰上这么个野蛮的男人,应该是不顾一切会离去的。

    幸运的是,九四年,她终于离了婚,回了日思梦想的上海。她现在生活的怎么样?我不知道。但版纳给她造成的伤害,相信是她永远的恶梦。

最后编辑小袅纳 最后编辑于 2008-11-24 14:3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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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  市


    读一年级时,跟母亲去昆明看外公。昆明好大,大得我不敢自由行走一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走丢了。楼高,让我数不清倒底有几层。想不通,房子怎么可以盖这么高。战战兢兢的,对一切充满了畏惧。

    外公家住一个老式四合院。好多家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不习惯,想念自由的茅屋。商铺很多,有许多好吃的,让我咽口水。见不到我在山中常摘的酸果。什么都要钱买。去了一次电影院,屋顶好高,座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卖票进去,有座位。不似我们在露天,自在地跑来跑去,星空的美丽和电影一起入眼帘。

    昆明有公园。当走进时,我被惊呆了,花坛里有大朵大朵艳丽的花,是我没有见过的。山中秀气的野花这里没有。草不能按自己的意愿生长,它们在修剪下变得柔顺。我脑海中的草从来没有这样的。小亭子是我第一次真实地看见,电影里的小亭子是青年谈恋爱的地方。我贪婪地看着它的彩绘,疑是在梦中。

    秋千原来可以这么漂亮,各种各样。摇椅象催眠物,坐上去,思绪让自己变成婴孩。山中,我们也有秋千打的。两棵树之间拴上野藤,高级点弄块木板就成。不亦乐乎。更美的是,山林中有天然的,粗壮的藤扭在一起,或者枝条垂下的,抱紧它就一上一下玩上了。

    滑梯?大象的长鼻子?真是太漂亮了。我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滑梯,刚挖的梯田,尽是新土,陡坡。高声笑着滑下,全然不管裤子是不是面目全非。讲究起来就去弄芭蕉叶铺着。

    城里一切让我眩晕。灯闪个不停,车来来往往,过路提心吊胆,找不着北。回去后,我向小伙伴讲述这一切,她们羡慕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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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的记忆

    家在山凹,四面环山。山林茂密,野花烂漫。童年的记忆离不开大山。

    又是一年雨季到,雨随出涌来。笋当然也在雨水的催促下,争先恐后地钻出地面。这一季,是让人们既烦又爱的。进山,雨也会跟着你来。明明刚刚还艳阳高照,一转眼就换了黑云。说下就下,雨常常让我们措手不及。

    勐岗那有一条河。临着山。更是雨来的第一现场。我们跟雨赛跑,不让它来追着我们。跑得大汗淋漓,有时也没它的脚步快。瓢泼大雨浇下来,其实没有什么难受,相反是痛快。如果是进山,雨大还是好的,它会把路冲刷的很干净,还不那么滑。小雨绵绵,而且总也不停,让人厌烦。

    淋过很多次雨。记得一次是进山打笋。似乎是我一个人,也不知怎么胆子那么大。雨来了,笋也满了,背着奔跑,脚越来越无力。海芋宽大的叶片是避雨的好地方。雨点咚咚地敲打着这天然的伞,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凄凉。雨小了,上路。篓变得好重,压在背像一座山。路滑,脚下常常不稳。一个趔趄,摔倒了。全身是泥。

    雨水,泥水,汗水混合着顺着额头流下。眼睛变得模糊了。有时我也会哭。回到家,自己找干衣服换了,身子又暖和起来。如果正好灶燃着火,坐在灶边是一种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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