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 2008-11-17 14:55:00
椅子圈 1970
接受死亡
7月,北极的夏季,七棵树至椅子圈的山坳间,发闷、震耳的爆炸过后;奇怪的寂静;片刻之后是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哭声,喊叫。爆炸在我不远的地方响起,正惊讶怎么没有避炮的通知,抬头望见漫天的石头飞舞,只见一个红色的身体四肢张开飞上十几米的空中,又头向下掉了下来,脑子里呈现出小时候看过的战争片中炸弹爆炸后的景象;瞬间失去了现实世界感觉,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我大叫那是谁,怎么飞上天去了!他好像还在笑!懵懂中,只觉身边飞石掉落,全然不知躲藏。
女生们都被眼前所发生的吓哭了。可我一滴眼泪也没有,只觉得胸口发闷,呼不出气来。
那组炮共点了7炮,避炮时,大家躲在远处山坡的树丛中,炮响了,爆炸声响成了一片,大家各自数着声响,直到不再有炮声。你说响了5炮,他说响了6炮,也有说响了7炮的;又等了好久,直到听见爆破组的人叫唤:可以出来,我们又回到原来的作业区。其实有两炮没有响,其中一枚炮被石头压住导火索,爆破班的赵宝宝、王明芳以为是哑炮,拿着铁锹,爬上山坡去排炮,搬动了发烫的石头才发觉,但已来不及,导火索瞬间燃到雷管,炮响了。 邻近爆破点作业区的一班男生,全部被震昏,齐刷刷的倒在山坡上;正面对着炮眼的王明芳穿着红色的线衣被高高的抛飞上了天空,落在山坡下的潺潺流水的小溪中,附近的森林、石头上到处都是衣服碎片、人体残片。站在炮眼上方的赵宝宝被炸飞了半个头,倒在我们正在劈山筑路的山坡上,一股股的鲜血像破了的自来水龙头似地涌出。 二班的男生一边艰难的爬上山坡背下受伤的伙伴,一边唠叨着谁的手断了,谁的腿好像不行了。。。。。听得我们心惊胆战,几步之遥,女生们都不敢上前,只有“大胆三毛”走到小溪边, 对着趴在那里的“人形”大声叫着“王明芳、王明芳”, 边叫边跑下小溪边拉他,结果发现人的身体已被炸酥,不成型了。远处响起隆隆的拖拉机声,我们拦住了这辆75式链轨式拖拉机,请求司机拉受伤的同伴们去50华里外的呼玛县医院,也捎上这两个被炸得失去人形的同伴,我们将他们的身体上盖上了树枝、树叶。
追悼会上,两个同伴穿着相同的新衣服,头、脸用纱布包裹着,完全分别不出谁是谁。我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惨状,惊恐不已,很多人只会哭了。我当时并不了解,未完全成年的我们在经受了这样的经历后会给今后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几天后,我们班被分配到出事地点整理现场,一片像遭受了战争后的景象。我们在高高的树枝上,陡峭的山坡上拾起件件残片。“小语录”——仅96开大的毛主席语录,那时我们每个人都会放在衣袋里的,我们见到那本“小语录”因炸药的作用,膨胀成象个小足球大小;拿在手里的一片布满破洞的军绿色布块,曾是王明芳头上戴着的军帽;我们含着眼泪,捡拾着点点滴滴的衣服,用铁锹掩盖山坡石头间的人体残片、血迹。也掩埋了我们2个月来的一腔热血和单纯。就像第一次上战场的战士,看到了战争的残忍,领略了生命的脆弱。
以后在进出河南屯的路口上,建了两个土坟,竖起了两个墓碑。 在那条公路他们倒下的那个山坡上也竖着一个刷了桐油的木碑——两个年轻生命的终点。
那年我和他俩一样,未满1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