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袅纳 - 2008-11-17 0:54:00
知青很有趣。他们从大城市支边到了咱旮旯。咱碰巧儿和知青扯上了一些零七八碎的事。于是记忆中有了他们的身影。想到哪,记到哪。一个人,一件事,一句话。包括曾对他们的的恨和不舍。
许老师胖胖的脸,微微的笑;胡老师扎着小辫子,严厉的模样;顾老师高高瘦瘦的,教我们画傣族小姑娘的笔法;肖红云住的那间偏房,干净整洁的床 ......清晰可见。小龙家的辣椒园,红火火的一片;水塘边男知青露出毛脚杆,洗着泥;来我家舂锅盐,忘了带勺子......林林总总,或者有趣,或者无趣。
成不成文没关系。是心底的一种释放吧。
小袅纳 - 2008-11-17 1:38:00
杜眼国是队里的炊事员。一大间伙房,茅草盖的。很宽,不用缩手缩脚。伙房前是一大块空地。空地两边是两排茅草房。知青住,老工人也住。但大约是知青一排,老工人一排。伙房后是一口水井。用水很方便。据说,我二哥掉进去过,幸得被知青救了。伙房侧边还空出一间做了托儿所。里面摆了几个摇篮。
杜眼国是个高高个的小伙子。口才不错。伙房是队里孩子爱去的地方。他趁机拢络孩子们。让孩子们帮忙捡菜。我也是其中一员。我们付业队不大。人口不太多。孩子也就七八个左右。全归在了他的麾下。灶里火很旺,跳动着金色的火苗。灶边有很多柴。柴长长短短,粗粗细细。散发着原木的味。刨花不少,用来引火。有时我坐在灶边,塞柴进去,当伙夫。满头大汗。
一块很大的案板,是杜眼国揉搓面的地方。他每天早上蒸一锅馒头。大家拿着就上山干活了。我们拿着就上学了。馒头面发得很好,吃着松松软软的。很欢喜的一种感觉。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称职的炊事员。杜眼国能讲故事,而且生动。因此帮他干活,听故事,实在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杜眼国爱讲鬼故事。我们害怕,偏偏又爱听。于是在黑乎乎的晚上,我一个人是绝对不敢进自家的伙房去喝水,非要母亲陪着。更不敢一个人上床,而母亲不在身边。有时躲猫猫的游戏,需要藏到草棵里,我都会害怕。可他的故事让我们单调的日子又变得有趣。
一直到79年知青返城时,杜眼国都没有结婚。单身来,单身走,无牵无挂。而那时节拖家带口的人已经很多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孩子有多大了?
小袅纳 - 2008-11-17 1:45:00
小龙家在山脚开了一个园子,种了很多辣椒。辣椒熟了,火红的一片,很惹眼。他家的园门口一侧是周师傅响应号召挖的地洞。地洞挖得极深,洞壁光滑,是队里公认最好的一个洞。咱常躲进去玩。黑乎乎的,有点怕。所以得带上火把,火把是自己胡乱做的。用布条裹在木棍上,蘸了煤油。里面有稻草垫着,可以进去躺着睡觉。
园里种着木瓜。有好几棵。木瓜一个个高挂在树上,熟了变黄。不是那么稀奇它,因为家家都有这么几棵。可是它离洞太近。想不去摘它都不行。于是伙伴几个约着跳进他家的园子,用放在树下的长木棍把它撞下来。进洞,大家一起享用。吃完,洗手,也很方便,洞口几米外就是一个小水沟。沟水是清的。还有小鱼捉。
没想到后来这个园子成我家的了。小龙家返城了,他们一家是上海的。临走送给我家了。于是摘辣椒的任务就成了我的。过三五天,我就得去摘一次。用一个好看的小箩。小箩是有一次去傣族寨子买李子用来盛放的器具。那老乡看我那么喜欢,干脆送给我了。辣椒挑红的摘,黄色的不够熟,得过两天再采摘。每次刚好能摘满一小箩,大约二斤左右。如果回去,我忘了洗手,那我就有罪受了。摸到哪,哪就辣乎乎的。常常会因为揩汗,顺势脑门头一抹,或者眼睛进了小虫、沙什么的,用摘辣椒的手去揉,那一天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小龙,还记得你家的辣椒园吗?你们走后不久,付业队就撤并了。付业队成了傣族的水库。
小袅纳 - 2008-11-30 23:48:00
三十七公里是出国公路上一块不起眼的里程碑。它正好在一个坡头上。不过两边的坡不算太急,也就几十米的长度。公路下方是一条狭长的水稻田。春天,傣族栽了秧后,眼睛非常受用。两面被山包围着。
这里以前是一个知青点。一排排草房紧靠公路,让人可以一目了然。那时节我还没有上农场读中学,这条路不常走,但印象很深刻。知青坐在门口聊天,知青扛着柴从山上下来,知青房前屋后种的果树,园子中粗壮的水果甘蔗,以及跑出来对我们狂吠的黄狗。很是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七九年,似乎是一夜之间,知青返了城。房屋全部空了下来,当作墙的篱笆也破败了,让人可以长驱直入。屋子里满是知青扔下的垃圾。有破绵絮,有缺了脚的桌子,有揉成一团的报纸,有缺了口的碗及各种碎片,最好的宝贝是有知青带不走的书。
大哥那一年已经在农场读中学了。37公里是他往返的必经之路。他有一部自行车,那是母亲为了他读书省吃俭用买下的。大哥对书很痴迷。于是在一次过路中把车停在路边进屋去捡书。待他满怀喜悦出来,自行车不翼而飞了。他吓傻了,不敢回家。因为他知道一部自行车在当时的分量。
在同学家躲着。还是同学来家报了信,我们才知道大哥闯了大祸。母亲也不敢让他回家,因为暴脾气的父亲不会绕他的。几天后,在母亲的再三劝说下,父亲松了口,大哥才算是低着头回了家。这场风波,更让我对37公里印象深刻了。
以后的日子,我也上了中学,常经过37公里。知青走后一段时间,有人在那里借居过。后来又搬走了。于是曾经的知青点彻底败落下来。屋子被人当柴撤了个精光。毕竟是做过地基的地方,草虽然长起来了,却形成了一片草地。不像周边杂草深。每次过路我都要看看那片绿绿的草地,觉得很好看。
读高一时,发生了一件事。一个五分场的同学,她哥哥被人杀害了。起因很简单,她哥是生产队长,那人嫌分工不匀。一怒之下就动了刀子。杀人当然要偿命。宣判那天我们也去听了。而后杀人犯被押着去刑场。我怎么也没想到,刑场竟然设在37公里。正好是我喜欢的那片草地上。去围观的人很多,称得上是人山人海。我们跟着警车跑到那里,就被警戒线拦住了。
但是几个戴墨镜的警察押着那杀人犯在草地上的情景,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枪吓后,人死了。围观的人也散了。我害怕起来。因为听说杀人犯的家属不愿把儿子拉回五分场葬,竟然就在刑场附近挖了坑掩埋。
我害怕。再过37公里,不再慢条斯理地下单车,推上坡再骑,而是目不斜视地拼命蹬了上去,吐出一口长气,猛蹬几下,旋风般地下坡而去,心情才算平静下来。其实那杀人犯究竟埋在哪里,我不是太清楚,但恐惧已经让那里变得阴森了。我总也想不通,为什么要把37公里当作刑场?是因为37公里前后了无人烟,寂静吗?不过,这样的事只发生过一次。一次就够了。
37公里不再让我多看几眼。如果有知青回去寻返曾经住过的地方,会想到荒草中的有个杀人犯在长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