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老马 - 2010-5-27 15:21:00
冷!刺骨,刺心的冷,这是我出世以来感到最冷的冬天。
“哐当”,铁门打开,我被推了了进去。昏暗的灯光,我还没看清这间囚室,看清这囚室里的人,一句冰冷的声音。“新来的,往里走”。顺着门是一条过道,边上是铺板,铺板上有坐着的,也有站着的。“到前面的窗前去”,
我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人的话我都要服从。紧张也害怕。我走了过去,在铁窗下停下,窗缝里有“嘶嘶”的寒风声。我站的地方,墙边有个水龙头,下边是用水泥铺的一个坑,上面挂着一排毛巾。“把衣服脱掉”,我脱掉外套,脱掉毛衣,脱掉背心,全部脱掉。我站着,“咣”,一盆水,从头浇下。我咬着牙没动,“咣”,又是一盆水,我还是没动,任冰水流进心里。那不是水,是屈辱,刺心。在这个地方,不要去想什么人的人格尊严,甚至人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动,准备着第三盆水上来。握紧手,咬紧牙,心却在抖,很痛。
“好了,不要浇了”,“你是哪儿的”?我想回答,牙却在打颤。有人给我递了一条毛巾。我擦干身子,穿好衣服。
“从上海来的”。
“是上海人”?
“是的”。
“犯的什么事”?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看着问我话的人,国字脸,很短的头发,脸色苍白,年纪不会比我小,心想他肯定是这里的头。我刚说完,发现边上有人举起了手向我挥来,我本能的让了一让。
国字脸用手势止住了那个人,“上海那个区的”?
“浦东的”。我看见国字脸的眼神,不再象刚才那样冷漠和凶象了。
“刚才浇你水,是这里的规矩,最少三盆,还有别的,时间长了,你就适应了”。
“我弟弟也在浦东”。国字脸说完,躺在了铺板上。
夜深了,我卷缩在水泥地上,冷,一阵阵刺骨刺心的冷,侵袭着我。
我没罪,我得挺住,再冷也要挺住.
冬天的夜是漫长的,我只有在农村插队时感受过冬夜的漫长。
天还没有亮,6点,起床的铃声刺耳般的响起,划过夜空,打破了囚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头痛,发胀,身上在发烧,我知道这时候我需要出点汗。我悄悄地走到墙角,原地跳了起来。
“跳什么跳”?一声呵叱,传过来。
“对不起,我像是在发烧,想出点汗”,我赶紧解释。
国字脸走了过来。
“你跳一会吧,出点汗会好点的”。
“谢谢”,我非常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 11号,洗碗,要洗干净,洗过碗,背监规,56条监规三天内要一字不差背出来,背完后再干活,听见了吗”?我的号衣是11号,又有人给我这个刚进来的人下指示。
我从来不洗碗,插队时也很少洗碗。所谓洗碗就是洗饭盒子,号房里的生活用具都是塑料的,十八、九个人,40个饭盒,一个乘饭一个乘菜。
冰凉的水,乘菜的饭盒还有点油腻,很难洗净的,手指冻的发麻,蹲在地上足足洗了20几分钟,手脚麻的,钻心的冷。
午饭后,有一段休息和放风的时间,也不是每天放风的。我被浇水的小铁窗边上,有个铁门,平时是关着的,只有放风的时候才打开。外面是个小院子,10平米左右,三米多高的围墙。仰头看天,天也是被铁管一段一段隔断的,感觉就是一个铁笼子。有太阳的时候,可以晒晒太阳,这个时候会觉得自由和太阳是何等珍贵。
国字脸走到我边上,拍拍我。“既来之,则安之,什么也不用去想了,想也没用,听命吧”。我看着他,“嗯”,朝他点点头。
“我弟弟和儿子家都在浦东,上海也有好多朋友,进来2年多了,好想他们啊”。国字脸说着,眼睛里闪着泪花。
“看你不像是个痞子,上海话讲,‘白相人’,有点象读书人,所以对你手下留情了,没想到我们还是半个老乡。上午管教跟我说了,你的案子也不小,是市政府交办的案子,市检察院都是接受10年以上的案子,你已经逮捕了,凡是逮捕的基本上都是要判刑的”。
听完他说的话,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十八层冰窖里。
“我没犯罪,没做过任何犯法的事情”。
“gcd说你有罪,就是有罪,否则,抓你进来干吗?你还真的有点书生气”。
我无语,抬头看看天,太阳隐进了云层里,泛出的光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