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 - 2008-11-15 14:00:00
在每个人的人生历程中,求职找工作是一个重要的经历。在我直到现在的工作过程中,一次转变我人生的求职经历使我尝遍了人生甜酸苦辣、看透了社会的世态炎凉。
我是个喜静不喜闹的人,尤其是在影响我人生的大事上(比如工作问题),我更是不敢恣意妄为。但当我们国家处于改革开放初期,“人才流动”的口号刚刚提出,人们的思想还处于过去那种因循守旧的习惯观念时,我却用我的举动在我所在的地区“闹”出了一件轰动性的大事:我曾经“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大光 - 2008-11-15 14:06:00
导致我采取“杀血路”举动的直接原因是:主管局甚至是主要局长违背国家政策,我和我妻子的合法权益遭到践踏。
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知道我读电大、担任主办会计是原任厂长兼总支书记看在我孜孜不倦地谋求知识的份上,批准重用我的。我知道我读电大期间,我的学杂费工资等都由厂里支付。电大毕业后,我决心回厂里安心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否则我对不起我的良心,对不起培养我的原任厂长兼总支书记。在我电大还没毕业时,原任厂长兼总支书记被调离我们厂。厂长和书记分别由另两人担任。而这继任厂长和书记好象处处刁难我(这在我的一些叙述中会陆续讲到)。电大毕业后,我就被主管局看中,借调到局的企业管理科工作。借调到局里工作,并非我的本意。我是怎么被借调到局里工作的,我根本不知道内情。只知道当时全国上下的工业企业盛行推广“三制”(厂长负责制、承包责任制、租赁制),主管局正缺少人手,急于调用一批有文化有学历的人才充实到企业管理科搞”三制”试点。在借调到主管局工作后,我的工资被厂里少加了半档,奖金被打了九折,主管局却视而不见。我曾向局长反映,局长答应过问此事,但我了解到,局长只是当面对我敷衍,一转身就把对我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对此,我不敢有所怨言,因为在主管局工作,局长肯定是看得起我,重用了我的。我怎么可以这么小心眼呢。
一件不能容忍的事情促使我痛下决心离开这个不讲道理不讲政策的局系统的。
我妻子是个普通工人。在一次赶产值的夜班工作中,由于过于疲劳,她的右手五指被机器轧断。这是一起明显的工伤事件,并且得到了鉴定。但厂长为了种种利益,瞒报了这起事故。
作为工人,你领导阶层如何处理事故,我们并不想深究。但对工伤工人的善后处理你应该按照政策办理吧。可是这个全民所有制的厂长偏要行使厂长自主权,工伤工人只能每天给予1.60元的生活费,其他待遇(除了医疗费)一概没有。1.60元的生活费是个什么概念?当时厂里的外勤人员出厂在本市范围联系工作的中午误餐补贴按照市财政局的规定是2.40元,而按厂里的“规定”,工伤工人的每天生活费还比人家一顿午餐补贴要少四分之一还要多,达到0.80元!而且,这个厂还规定:工伤工人每个月的生活费按25.5天的工作日计算,每个月只有40.80元!就是说,在制定这个土政策的人看来,凡是工伤的工人,在不是工作日的4.5天里是不给饭吃的,即使是在工作日的25.5天里,工伤工人的一天生活费(最起码有三顿饭要吃)还远低于人家一顿午餐补贴!这种明显侵害工人权益的怪事竟然落到了我妻子的头上。我实在想不通,曾到我妻子的厂里进行过交涉,但没用。在我妻子工伤后没几天,我的主管局长找我做思想工作。起先,我真以为他是好心,主动关心我的家庭关心我妻子的工伤,我真有点感激涕零。但是这个副局长没几句话就把话锋一转:
“不过,大光,我听说你为你妻子的工伤待遇想不通,还到厂里去闹过,是吗?”
我一下子转不过来:“闹是谈不上的,我只是去反映了一下情况,局长。你看,人都负伤了,其他的都无可挽回,但是工伤应该有的待遇总不能克扣吧?”
局长的语气有点不快:“工伤的待遇有哪些,你知道吗?”
“不大清楚。但是我觉得工人每天的生活费好象不该这么低吧?”
“你看,你连工伤待遇都不清楚,还要闹什么?现在是改革开放,你在企业管理科工作,也该知道厂长有自主权,有权制定厂里的规定。这个规定又不是针对你老婆的,人家都这样的嘛。”
听到这里,我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局长,这工伤待遇的规定本来就不对,不符合上级有关政策。前两天《劳动报》还载文批评有的工厂在改革过程中侵害工人利益的做法,其中也讲到工伤工人的待遇不能克扣问题。”
局长显然被我的抢白生气了:“大光,不要以为读了几年书就跟我讲政策。老实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他是一位即将离休或退休的老干部)。你不要因小失大,为了你老婆的一时利益贻误了自己的前途!”
这明显带有威胁的警告相反激起了我的更大抗辩:“公是公,私是私。政策管政策,待遇归待遇。局长,我斗胆问你一句:如果这事故发生在你的家眷或其他亲友身上,你会这么心安理得吗?”
这在局长看来是“触霉头”的话明显激怒了他:“你这是什么话?我看厂里的规定就是合理的!你再闹也没用的!”
一下子,我冤屈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要知道,我当时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白天,我不敢耽误工作没提出休息(那时没有公休日),因为我是个借用人员,必须循规蹈矩。时值夏季,吊着臂膀的妻子无法分担家务。下班回家后,在一间破旧的十平米多点的小房子里,一大堆家务等着我做:要陪妻子去医院诊治、要带一岁多体弱多病的儿子看病(后来我母亲把我儿子接了过去)、为妻子为一岁多一点的儿子擦身洗澡、接尿端屎倒马桶、买菜做饭洗衣服(那时洗衣机是件奢侈品),在我妻子工伤的初期,我多么期待组织上伸出援手帮我一把!然而,我等来的却是认定我妻子的待遇是“合理”的!我知道,我再抗争也无济于事。在一些权势者看来,我一个小小书呆子,享受不到应该的权益活该!我埋首桌上哽咽起来。
我以为,这副局长是老资格,政策观念差些还情有可缘,但我向风华正茂的正局长反映工伤待遇时,得到的也是类似的答复。
为了这一句”合理的”,我就要赌这口气!当夜,我奋笔疾书,写了一封投诉信发给上海市总工会,询问工伤工人的福利待遇。第二天,我陪吊着臂膀的妻子赶往上海市劳动局,我要向政府当局为工伤工人的待遇讨个说法。
当大多数排队者为加工资事宜被市劳动局的接待人员生气地撵走,轮到我们时,我不由得惶恐起来。虽然我是个到云南的知青,赴云南的上海知青当时在社会不少人眼里看来是一帮天不怕地不怕的群体。但我毕竟没亲身投入大返城风潮,在西双版纳农场我是个遵章守纪的好人。单枪匹马地求见“市里的干部”,我出娘胎还是第一次。我们排队用了几小时,结果轮到我们,接待者没几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
“我先问你两句话:一、你单位的所有制是什么?二、你确认是工伤吗?”
我妻子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们厂是全民所有制。我的工伤已经过鉴定。”
“好。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厂长局长:全民所有制工人的工伤必须按照政策办理。如果不按政策办,你们再来信,我们劳动局将发函盖章逼迫他们执行政策。”喃喃地自语,“.....自说自话!这政策到了下面怎么会不执行......下一个!”
我知道,他准备不再理睬我们,就抓住机会赶紧问:“同志,这工伤政策到底有哪些呢?”
接待者不耐烦地:“你们厂里你们局里都懂的!”
几天后,我们收到了市总工会的回函。除了说明这回函因为我们没有写明具体的单位(我怕偷偷告状会惹恼厂里局里而故意没明告)只得投寄到我家以外,大意有三条:工伤只发1.60元的生活费是错误的,必须马上改正;工伤必须按政策(具体文号在回函中标明)办;如果厂里局里仍然不执行政策,请把此回函的编号告诉总工会,他们将直接责成厂里局里执行。国家的政策是支持我们的!真是“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我的胸臆里升腾起一股斗志,我要明白地告诉那位自命不凡的老局长:你的“理论”了!你们的做法明显违反了国家的政策法令!
然而,在来看望我妻子的亲戚朋友们得知我要争这口气时,人们对我的做法大多不以为然。他们劝我:“雷阵雨好过,毛毛雨难受。你和你老婆都在一个局系统工作。你老婆已经被他们揿到底了。可你还要在这个局里呆下去,你现在毕竟在局机关工作。老局长对你的警告你不要听而不见。”懂了:如果我和我妻子不在一个局系统工作,我可以运用政策法律武器捍卫我们的合法权益。但如今我只能做屋檐下低头的矮子,原因就在于我和我妻子是同一个局系统的。那好,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与曾经给过我许多美好遐想的这个局“拜拜”了!所以目前我只得忍,不得不忍受我们的合法权益被践踏的现实!直至现在,当初市总工会给予我们的支持回函也没公开过。
从此,我寻找着机会,寻找着跳离这个局系统的机会。
大光 - 2008-11-15 14:09:00
在我妻子工伤的三个月后,跳离这个局系统的机会被我捕捉到了。
10月份,在《解放日报》《新民晚报》等上海各大报纸上有一则《上海市人事局代上海市财税局等单位招聘人才公告》,对比条件,我符合这则公告的要求,可以应聘。我决定搏这一次机会!
可是,当时的报聘手续里有一条:报聘者必须凭单位介绍信报名。
这是条难过的门槛。我知道,要取得厂里同意我报聘的介绍信简直难于上青天。我是个不会钻营不会见风使舵不会讨人喜欢的人。而那时,厂长书记们好象特别喜欢看人在他们面前点头哈腰。人说秉性难移,我只得用我的耿直本性抓这个机遇了。
因为我的人事关系还在厂里,我只得找到厂长,恳求他放我一码,开个介绍信让我去报考财税局。意料之中,厂长冷冷地毫无商量余地地一口回绝了我的请求。我又找到总支书记,同样开门见山地请求他开个介绍信让我去报考财税局。我对这位书记大人的为人并不熟悉,因为他调到我厂时,我已经不在厂里了。事先,厂里的朋友告诉我,对这个书记一定要投其所好,但这是个很”滑”的人。对他的胃口的话,可能我有机会的。
书记听了我的要求后,说:“这是个很使我为难的事。我们厂培养了不少大专生中专生,好多人拿到了文凭就跳出了我们厂。我们当领导的不好当的啊。职工大会呼声很高,要求不要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呢。”
我赶紧说:“老X,实际上我已经在外单位(局里)工作了。厂里再为我支付工资什么的已经没必要了嘛。再说,你能够同意我报考,如果我成功了,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这不一样的。你这次报考的是外系统,是国家机关。职工大会反响最大的是,一些人把我们厂当跳板,录取了,调离我们厂;不录取,等下次再考。这样反复考,叫我们怎么办啊?”
这是一个门缝!一个我难得的可以抓住的门缝!
我赶紧抓住机会对书记说:“老X,如果我保证不管考取考不取,再也不回厂里了,你总可以给我开介绍信了吧?”
他好象深思熟虑般地考虑了一会,说:“你口说无凭!”
我赶紧表白:“我是个守信用的人。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字据!”
“那好,你敢写吗?”
“我敢!”
“敢当场写?”
“敢!”
“那就写!”
“好!”
于是,我在一鼓作气的精神驱使下,按照书记的要求拔出笔来就写:“请调报告......”,可是我写什么理由调往何处去呢?
书记说:“你可以这样写嘛:因为你找到了一个可以解决你住房的单位,所以你要求调到这个单位。这个单位名称没有不要紧的嘛。”
我照其要求写完后,问:“老X,你看可以了吧?”
书记认真地读完全文,发觉还有漏洞:“你要写上什么时候不在我们厂领工资。”
“什么时候?随便你老X说好了。”我这时候满脑子的介绍信,根本不管其他的后果了,
“明天起不在厂里拿工资总可以了吧?”
“明天嘛,不大现实的。这样吧,现在是十一月初,你就写上从明年一月一号起不在厂里领工资吧。”
只要你书记肯开给我介绍信,我什么问题都可答应。于是,我象小学生听写一样,在一张纸上按照书记的口述,写下了这份《请调报告》。可笑的是,这份文理都不通的报告竟然成了我今后无法开口“要饭”的巨大压力,转而成为我“后无退路”只能奋勇向前的强大动力。
“《请调报告》”写完,书记慎重其事地把它折好,放进抽屉锁起来。
我眼巴巴地看着书记:“老X,可以开介绍信了吧?”
书记猛吸了口烟,斜倚在靠背椅上,接着缓缓地吐出口中烟气,在迷朦的烟雾中他眯起眼看着我,那眼光里透出一股不可琢磨的神态:“大光,你可要信守诺言啊。到时候不能后悔的哦!”
我连连点头如鸡啄米:“一定一定......老X你真是个好人哪,谢谢你,太感谢你啦......快开介绍信吧!”
1987年11月2日夜深9点一刻,我终于拿到了书记亲手开出的同意我报考财政局的介绍信。老X书记:你真是我的恩人啊,你终于使我攀上了上青天。当时我真想振臂高呼:“老X书记万岁!”
事后,有朋友告诉我,书记在我背后对亲信透露说:“别看大光这样信誓旦旦,考试这东西,我当过老师我知道,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这次报考的录取比例是十几比一。何况这次报考的大多是全区考试的高手,互相不知根底。他施某人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出人头地?如果考不取,嘿嘿.......等着瞧,你们就看他姓施的跪在我面前求我吧!”
一时间,“大光写了辞职报告才得到报考介绍信”的消息在全区所有报考圈子里广泛流传。这消息猛烈地冲击着当时的人事制度改革,冲击着人才流动的旧观念。区人事局的一位主管副局长知道这事后,感慨地对我说:“大光,你的报考具有非常的典型性。你的行动说明人才流动面临着多么严峻的挑战。我们将向市里反映这个情况,相信阻碍人才流动的外界因素会慢慢消除的。”
果然,从第二年开始,国家机关向社会招聘人才工作,取消了需要单位介绍信这道手续。
大光 - 2008-11-15 14:16:00
我终于拿到了通往跳离本局系统的通行证。我开始备考。
由于过去太多的厂里工人报考外单位被阻止的教训,也由于我的家务缠身,更因为我对单位同意我报考的信心不足,我原先并没有复习功课准备考试。我之所以在那天盯到晚上九点多拿到介绍信,就因为第二天是报名截止日。从报名截止到正式考试只有短短的十天时间。而我连必要的复习书籍都还没有(当时就是这么回事:从报名到考试很短时间;不提供考试复习用书)。我真羡慕那些早就报上名早就开始复习功课的应聘生们。于是我拿出拼命精神,白天还得认真上班,还得做家务,还得忙。到了晚上,到了夜深人静妻子儿子都睡觉起码在十点以后,我才得以忙里偷闲地埋首借到的书籍里抓紧复习功课。
现在回想起来,我连自己都叹服我在那段时间的拼搏精神。“简直是玩命了”,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这次报考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否则我将流落街头。如果失败,我是绝不会再回头去哀求那些权势者们可怜我的。那时,失业是一件极为见不得人的事,不象现在下岗、待岗这样普遍。我惟有拼了。
十天后,考试如期举行。四门考试课程合成一张考卷:语文、数学、政治和经济基础知识。前三门满分是40分,后一门满分20分,整张试卷满分140分。经过两个半小时的紧张考试,我终于完成了全部答题。出得考场,参加考试的人们激动异常,不管熟识的不认识的,好多人凑在一起对答案。这次考试,我的总体感觉不错。
半个月后,我到区人事局打听考试结果。一位对我写了辞职报告来应聘印象很深的人事局主管科长答复我说结果还没出来。她饶有兴趣地问我:“大光,你这次这么勇敢地来应聘,到底有没有信心?”
“有啊。”到了这样的关头,我“中气”一定要足,否则说不定在什么关节上被涮下来。
“这次考试你有多少把握呢?”她继续问。
我思考了一下:“全卷满分是140分,我的考分不会低于120分。如果低于120分,我要求查分,可能批卷错了。”
“如果大家对这次考试都感觉不错,可能120分以上的人很多,那你被录取的希望也不是很大的啊。如果排名次,你能够考到第几名呢?”
我慎重地脱口而出:“前三名!我应该在前三名。”
科长不相信地:“凭什么你这么肯定?”
“凭我笔头感觉,凭我考出来后与现场考生核对答案的感觉。因为凡是考试自我感觉不错的人,出来后一般都会喜形于色。我与这些考生核对过,一直到考生全部离开考试的地方。”
科长:“你这次报考,真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不过考试结果真的还没有出来。老实说,我衷心祝你好运!”
科长的话,说得我心里热烘烘地。不过我的内心忐忑不安,我深怕我的牛皮吹大了,万一我的考分没我吹得那么高,万一我的排名落在后头,岂不惹人笑话?种种意外,都有可能出现在人们的预料之外。
惶恐不安中,我第二次去人事局打听消息。
一进门,科长劈头就问:“大光,上次你说你能考到前三名?”
这是个什么苗头?看着科长那神秘莫测的模样,我心里紧张极了。我外强中干地说:“啊,是啊。我是说过的啊。”
“那就是说你还有可能得第一名喽?”
我发现科长的语气并非嘲笑我,内心激起一阵涟漪:“对!我说前三名还是保守的,不排除我是第一名!”
“你还想得全上海第一名?”科长略带兴奋地说。
这下我完全放松了:“这,我不敢自称,因为全上海的考生不在一个考场。如果在同一个考场考试,我也有可能推测出大致名次的。”
科长象是安慰我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那也不一定的。我们区为什么不能出全上海第一名的呢?”
我赶紧趁热打铁:“科长,这分数下来了吗?我真急死了!”
她一下子正色道:“还没有下来。我这是跟你说说玩的。”
科长啊科长,你这玩儿可不要跟我来呀。我在火里,你在水里。我是玩不起的。我一下子又跌进冰窟,刚激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
晚上,一位朋友找到我家,激动地告诉我:“大光,分数下来了。你考了全区第一名!”这消息,我已经麻木,本来是我预料之中。我明白,名次排列居前确实为录取打下了良好基础,但对我来说,后面的事情还多,我还将迎接更多更复杂的局面。
大光 - 2008-11-15 14:17:00
接下来,我又接受了区人事局区财税局联合举行的招聘面试。由于笔试考分居前,我的心里非常放松,面试又得了第一(男子组)。
我写《请调报告》,是在厂总支办公室的事。但我在局机关上班,我还必须把这事报告局党组,尽管我不是共产党员。于是在参加考试前,我向局党组的每个成员汇报了我的想法和做法。每个党组成员都表示理解我的行动,有的还祝愿我考成功。
1987年12月28日,我所在的企业管理科长陪我来到政工科,由政工科长开始了对我的谈话。我们局的政工科也就是后来的人事科,专门管理基层干部和大中专毕业生调配工作。我是个电大毕业生,也属政工科管理。我被借调到局机关也是政工科做的工作。
“大光,这次报考财税局,你取得了好成绩,祝贺你呀。看来,你被录取是没有问题的了。希望你被录取到了新单位后,不要忘了娘家人,臂膊朝里弯,多为我们局为我们局的基层单位考虑啊。”
这真挚的话语竟然一下子打动了我,我颇受感动。瞬间,我甚至有点后悔不该冲动去考什么财税局了。我正沐浴在这关怀之中,耳朵里却又听到:“不过,这次报考,是你跟厂里的关系。你是被局里借调来的。所以,局党组和行政两套班子讨论后认为,你还是回到厂里去,从明天起不用再到局机关来上班了。”就象大太阳底下突然遭受到一场雷阵雨,我猝不及防,浑身被浇得透湿。我懵了。但我实际上早作好了准备,那就是在我写《请调报告》回家后的当晚。这一天终于来了。明天就是12月29日,离我保证的不在厂里拿工资,就是我被迫失业的日子(88年1月1日)只有三天。厂里局里在对付我报考财税局的行动上配合得如此密切,效率如此之高,这是我在这个局工作期间第一次遇到的。
也罢。这本来是我自找的,我何苦再去哀怜人家收留我呢。1987年的最后3天里,我无所事事,心里空荡荡地。一种失落感沉重地攫住了我的心:从今以后我就是失业者了?晚上睡在床上,抱着儿子,看着妻子,我碾转反侧。我扪心自问:我这次行动是否错了?上山下乡十年后好不容易进了工厂,应该安定了,我还要去争什么气唷,万一有个闪失,我对得起家庭对得起父老乡亲吗?虽然我笔试面试得到了第一名,但是影响我录取进财税局的因素是多方面的。还要经过政审关口,这政审是听凭原单位乱说的。尤其是我的“魂灵”——人事档案还在他们手里,万一他们死捏着我的档案不放,我又能奈他如何呢?另外,我的家庭收入也是大问题。我的家庭组建得晚,儿子出生后,体弱多病,经常跑医院,为照顾儿子,我妻子请了产假停工一年,只拿打折的基本工资,家庭积蓄极少,如今我被迫失业(那时没有下岗的说法),没有了经济收入。全家就真的靠我妻子每天1.60元来度日?往后,这日子怎么过呀?一时间,我陷入了极为担忧的境地。疑虑重重,忧心忡忡,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实心理写照。
没办法,我只得勉强同意我妻子的意见:让她提前到厂里上班,以养活全家。总不能一家人靠1.60元来支撑吧。为这,我心里愧得慌啊:我一个能文能武、轻重“生活”都拿得起放得下的大男人,竟然要靠一个还未痊愈的残疾妻子来养活!
从88年元旦起,我就龟缩在自己这破旧的小屋子里,整天带儿子。甚至不敢上街,不敢见到熟人。我焦急地等待着录取通知,我对是否真能进财税局实在没底。我不知道今后等待我的是什么。我在家里,成天考虑的是怎么应对今后。等待我的无非是两条道路:录取与不录取。被录取最好,如果不能被录取,我还得做“个体户”。我说过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回原单位,我是坚决不会做的。不过,当前还是得着眼于争取被录取。毕竟我已经走出了可喜的前两步。
度日如年!在焦虑的等待中,我们全家度过了难受的88年的元旦春节。这两个节日,是我回沪后心情最糟糕的。因为我实际上已经失业。过了春节,万物苏醒,春季来了。我想刚进入冬季考的试,一个季节都过去了,录取通知也该发下来了吧。二月份过去了,没有发通知。眼看着三月份又将过去,录取通知没有等到,却等来了令人沮丧的消息。
可能是为了阻止本局系统的大中专毕业生仿效我的做法,又要表示不反对中央提出的人才流动原则,我原先所在的局党组和局行政两套班子经过“研究”,发了个红头文件:《关于本局系统大中专毕业生报考外单位应收取培训费的规定》。除了假惺惺地表示支持人才流动外,文件里公开宣布:凡是自己报考(除了组织推荐——这又是一个特权)或调到外系统去的大中专毕业生,局里或厂里必须收取培训费。象我这样的大专生,价码是收个人3000元,收对方单位5000元。我一拿到这个文件,心里一紧:完了!这是个红头文件啊。很明显,我被财税局录取的可能更加渺茫了。且不说,财税局是否肯支付5000元的巨额费用(当时),我怎么付得起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的3000元呢。我残疾的妻子每天只得到一元六角钱,而我现今分文无收,他们收取我们的却是如此巨大的费用!我打听下来,才知道:在讨论这个文件的出台时,局两套班子里确实有人提出大光是无法支付这笔巨款的。但被主要领导否定,理由是:他报考财税局是个人行为,他付不起培训费,就不要调出去好了。如果对大光网开一面,那这文件出得也多余了。——这文件多半是针对我来的!我本来就不佳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无疑,这文件是我被录取到财税局的巨大障碍。那几天,我紧急地思考着对策。我翻阅中央和市里的文件,寻找政策解释,发现这文件本身有破绽有漏洞,但要凭我的单枪独斗,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在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时,我只得蜗居斗室,我没理由采取行动,毕竟我还没被正式录取。如果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将毕其功于一役,成败在此一举。
我望眼欲穿的录取通知书啊,你为何迟迟不来?你可知,我们全家为了你,已经处在生活的边缘!
大光 - 2008-11-15 14:19:00
万般期待中,姗姗来迟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在3月28日被送到了我家。
我颤抖着双手,双眼不由得湿润起来。我知道,我该行动了。我向原单位争取我权益的最后斗争开始了。
录取通知书告诉我:必须在4月1日下午4点前持录取通知书和本人档案到区财税局报到。离报到的日子只有4天多一点了。我必须抓紧时间,必须在规定时间前,拿到我的人事档案,到区财税局报到!刻不容缓,对我来说,4天多一点的时间实在太紧张了。根据以前我厂一个也是西双版纳回来的知青报考区工商局的教训,超过了报到时间,即使再特殊的情况,接收单位也因报到时间截止而作废。我再也不能犯同样的错误了。
先礼后兵。这是我失业三个月制定的策略。我还懂得,裤子从下面穿起。事情必须从基层做起,但在中国,好象越底层的事情越难办。最后的斗争我还得“有理有利有节”。我一定要按照法律赋予我的权力维护我的合法权益。于是,我一拿到录取通知书,马上到原厂,向厂里交涉。果然不出我所料,厂长书记搬出了红头文件,要收我的培训费。我知道跟这些底层的人是没多少道理可讲的。我先向他们打招呼,纯粹是一种策略。他们倒象真的,拿腔拿调起来。关键是局里,局里发的那个红头文件。我反复打听,终于找到了局政工科长的家。老实说,我对到领导家里求情打招呼是极为反感的。但既然先礼后兵,先做矮子再做高个也是值得的。
进得科长家,我开门见山:“科长,我知道局里最近发了个文件,要对报考外系统的大中专毕业生收取培训费。我是在这个文件出来的三个多月前报考的财税局,从法律的追溯角度看,这个文件对我应该不具有作用。希望你能考虑这点,把我的档案资料及时移交财税局。”
科长:“不行啊。这个文件是在你被录取前发出的,因此对你有约束力。这是党组和行政两套班子集体研究讨论后作出的决定,我没有权力改变它的。”
我极力争取:“科长,你不是曾经说过,叫我录取后别忘了娘家人,臂膊朝里弯。现在我被录取了,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这位可敬的科长在自己的家里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什么时候说过的?你不要瞎说噢。你乱说要负法律责任的!”
亏他还敢说法律责任!这位科长无耻地抵赖自己说过的话,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毕竟我经过了三个月失业的“面壁反思”,已经对这种出尔反尔的手法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不要说一个科长的个人行为,你一个政府主管部门都会用出红头文件的办法翻脸不认帐,我为这些基层干部的低劣工作方法和作风汗颜。我说:“科长,你这样说就太‘推板’了。你还不如说,当初你确实说过的,现在情况变了,你个人也没办法,倒可能取得我的理解的。因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位企业管理科的科长在旁边呢。不过,争辩这些也没意义。我想知道的是,局里能不能放我走?”
“你也看过文件了。可以放你走,只要你交了培训费。”
我争辩道:“在我报考财税局时,我曾经向每个局党组成员都汇报过的。当时,包括你都表示了对我的理解,有的还支持我的举动。那时,并没有任何一个领导对我提过收取培训费的问题。我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如果当时就提出要收取培训费,我同意了的,我即使卖家卖当也会交的。问题是,在我被录取前夕出什么文件收取培训费来限制我,这种做法不是太不合情理,不讲道理了吗?”
科长有点火了:“你要讲道理你去讲吧。我可是按照文件精神办的。”
我对这种不讲道理的态度也激动起来:“文件?你可知道这文件有道理吗?向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收取培训费?这是卖身契!这是非法文件!”
科长发火了:“你姓施的好大的本事!竟敢称一级政府部门制定的红头文件说成非法的。你......你......”我看他差一点说出“你给我滚出去”来了。
我更加愤怒:“我,我怎么了?我问你:这卖身契上的定价依据是什么?经过物价部门批准了吗?交税吗?你们个别人滥用手中的权力,压制正义群众的呼声。任意盘剥工人的血汗,你们还象共产党员吗?”
科长可能想不到平时象绵羊似的我会这样对他讲话,气得嘴唇发颤:“我倒要看看姓施的你有多大的能耐......”
我继续说:“老实告诉你,你爽快地放我走,大家落得开开心心,你硬要拿什么文件压我。我要把这个文件作废!”我实在忍耐不住,喊出我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我要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科长气急败坏地说:“好,好,你狠,你本事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作废一级政府部门作出的红头文件的。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样杀血路的!”
我颇为庄严地一字一顿地向他宣告:“你、等、着!”然后,我摔门而出。
裤子从下面穿起,我已经与厂里、政工科里作过交涉。接下去,我该向局长打交道了,我连着找局长。终于在一个晚上,局长被我堵在了办公室里。这位正局长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壮派,是一个职大本科毕业生,口才不错,理论一大套,作起报告来头头是道。许多问题在他手里大多会迎刃而解。事先我设想了一套与他论争的方案。我找到时,他正与分管副区长可能是在谈论工作。
“局长,我有事向你汇报。”我站在门口向他报告。
局长很不喜欢有人在他与区长谈话时打断他:“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不要急,我慢慢找你谈谈。”
我找了好几遍才找到他,怎么会轻易被他一句话就把我打发走了呢。何况我的报到截止时间越来越近了。我怎么等得起呢。我想起了那位被录取但超过了报到截止日的知青朋友的教训,他的被录取甚至是经过区委书记同意的,但就因为耽误了时间被无情地抛弃了,为报考所作的努力前功尽弃。现在局长又要用这种拖延战术迷惑我。这个老狐狸,我才不上他的当呢。于是,我当着区长的面向他说道:“局长,你很忙,我不该打扰你,但有两句话我不得不要说。第一句:我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我已经无路可走。第二句: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不要逼我做出绝事来!”我在局机关工作时,是个埋头苦干的人,绝对不会斤斤计较。他局长绝对想不到我会在他的顶头上司面前说出这么令他难堪的话来。我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走,丢下了还在目瞪口呆的局长和区长。此时,我真有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痛快感。此时,我已经作好了不被录取的准备。我知道,起码这位分管区长也会把我看作是动乱分子的。虽然我知道这位副区长是我表哥的同学(他不会知道这层关系的),但我也绝对不会托我表哥去求情的。
厂里科里局里都已经去过了。该轮到区里了。
大光 - 2008-11-15 14:21:00
距离我报到截止日还有两天多的3月30日下午,我跨进了挂着“中共XX区委员会 XX区人民政府 人民群众来信来访接待处”招牌的门口。
接待我的是“接访处”主任。我把我的前后经过向他作了述说。这位一方父母官的代表态度不错,但表态却令我失望:“你的事情应该向你们局反映,应该向人事局反映,应该向财税局反映。”
意料之中。我得给他点刺激的:“主任,我懂得裤子从下面穿起。这两天,当录取通知书到手后,我已经向厂里局里反映过了。我都不能得到满意的结果。你这样的表态是不是说,你们区里没法解决我的问题了?你的表态,我看作是一级政府一级党委作出的表态。我的时间只有两天了。过了4月1日,我认为是区里无法解决我的问题,那我只得到市里去。因为我已经错过了被录取进财税局的机会,那时我已经无所顾忌。我不相信到了市里也没有我讲道理的地方。我要运用我的民主权力,按照上海市人大的规定,办理必要的手续,申报游行!”那时,市里正要召开“两代会”,领导们最忌讳有人在大会期间出点什么差错。
这下,主任紧张了:“别冲动,小伙子。这样吧。你赶紧写一份书面材料来。我马上面交区里主要领导。”实际上,我一直认为这位主任的工作态度和工作作风是极为到位的。这就是我多次提到的:越低层的官架子越大越不好办事而越上层可能越好办事观点的由来。
他的说法无瑕可击,还因为他的态度令我满意,更因为我对区里解决我的问题寄予无限希望。我顺从他的意见。当晚,我起草了好几篇稿子,最后把我对区长的报告定稿为游行口号。因为我觉得区长肯定非常忙,我按部就班地从头说起,大忙人是很难耐得住性子看完长篇大论的。口号具有简洁有力一目了然的优点,最适合区长这样的忙人了。
一夜功夫,我激动得无法入眠。报考时,我已经没有退路。三个月的失业生活让我体会到了生活的沉重压力。这种压力远比上山下乡在西双版纳时的强劳动厉害得多。上山下乡的艰苦只是体力上的消耗和生活质量的低劣。那时,还有知青们在一起过集体生活的欢乐。而失业的苦楚却是精神上的折磨,是一种有力无处使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是对未来的绝望。明天,等待我的是什么?苍天在上,保佑我能够遇到“贵人”。我是个无神论者,到了节骨眼上,怎么会自然而然地涌出这样的怪念头来了呢?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了区里“接访处”。有人告诉我,主任正在区长办公室。我打听到了区长办公室的位置,径直走进了全区最高领导的办公地点。那里,聚集了一群人,正在向区长汇报工作。我鼓足勇气,挤进人群,把我的游行口号的正面往区长面前的桌上一放,说:“区长,你是一区之长。我这点小事麻烦你有空看一下。”说完,我扭头就走。
区长眼睛一瞄,首先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口号:
“强烈要求废除[XX(XX)号]文!”
“[XX(XX)号]文是对党中央国务院精神的反动!”
“[XX(XX)号]文是XX局大中专毕业生的卖身契!”
“我们不是牛马,我们不能任人宰割!”
“向XX局讨还我们的血汗!”
“………。”
“………。”
区长马上向我招呼:“哎,你就是大光?你不要走!过来过来。”他赶紧向旁边的人们说,“你们先下去,等会儿我会电话叫你们的。”
区长叫我在他的桌子对面坐下,跟我说:“我已经听过有关你的汇报。你既然来了,何不当面跟我说清楚呢?”
我看着面前这位慈祥的父母官,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心里涌起了一股酸楚的感觉。镇定了一下情绪,我说:“区长,我不敢过多地占用你的宝贵时间。既然你已经听过有关我的汇报。我就不重复我的经过。不过我要向你说明我目前的景况:我这样一个四肢健全,大脑发达能吃能做的大男人,竟然落到不得不依靠我残疾的妻子养我,而且我工伤妻子的伤还没完全痊愈,为了养我和儿子,被逼上班!我的赖以生活的收入比我一岁多的儿子还不如。我儿子还有每月8块钱的物价补贴。而我连这点政府补贴都被剥夺!这是为什么?”
我直觉感到我的这番述说引起了区长的震动。他紧紧地咬着嘴唇。稍顷,他抬起头来,对我说:“我给你两句话。第一句:你的遭遇我很同情。请你相信我,我作为一个区长,能够妥善处理好你的事情的。第二句:希望你冷静,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我赶紧表态说:“区长,针对你的两点,我也表两个态。第一,我信任你区长,相信区长能够解决我的问题,所以我找到你这里来。但是我的时间只有两天不到。我的报到时间是在4月1日下午4点前,过了4月1日,我就不来打招呼直接到市里去了。第二,我认为到市里游行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力(当时有这条),我遵守法律规定,办理法定手续,可以捍卫我的合法权利。我不认为是出格的举动。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使用的最后方式。所以我等待着你给我的结果。”
区长看到我这么倔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年轻人,不要冲动。请你等我的消息。”
我起身告别:“好。我在4月1日4点前等你的消息。”当时已是3月31日上午。
下午,我的一位朋友找到我家,他有直系亲属在区政府里的一个要害部门工作。他知道我的处境,劝我:“大光,别这样闹了。这样闹下去,只能对你没利。人家是当权派,有权力。你改变策略,我替你在政府和你们局里打打招呼吧。”我听了,马上拒绝:“不!我已经到这个份上,我说过我要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一条血路,我要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进去,决不会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边门溜进财税局。所以我一概不托关系不走后门!”
这天,我等在家里,等待着区长给我带来好消息,可是没有。直到晚上,还是没有。躺在床上,我决定:我不能死等。明天我还得去市里。不过,我不是去市政府,而是去一个当时上海著名的律师事务所,我想探讨运用法律手段而不是利用行政办法解决我问题的方法。
第二天早上,我找到了四川北路横浜桥处的那家著名律师事务所(注:是郑传本律师事务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律师接待了我。
“为报考国家机关遭阻拦事?”律师读完我登记的来由,又听完我的介绍,说,“如果有法院肯受理,我们律师所可以免费为你打赢这场官司!”
我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没有法院会受理我的这个官司?”
“是的。根据我的了解,目前在中国没有法院会受理你的这个官司。因为行政诉讼法还没有颁布。”
“那么,在中国没有我讲道理的地方了?”
律师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要健全法制嘛。”
我急了:“我有办法,我有我讲道理的办法。”
律师感兴趣了:“什么办法?”
“我按照市人大的规定,申报游行!”
律师:“那倒不失为一个尝试的办法。”
我激动地说:“谢谢你,谢谢你的指点。”然后告辞。
回到家里,邻居告诉我,今天有四五个人曾两次来找过我。我问他们是谁,他们说不上来。只是说,其中有人要他转告我:晚上叫我务必等在家里不要出去,他会来找我的。
日落西山。夜晚很快光临。果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我不认识啊。只见他略微花白的头发,显得稳重给人以信任感。他自我介绍是区财税局的人事科长:“受区里领导的委托,我们今天来找过你两次。区里叫我们告诉你:请你给区里一点解决你问题的时间。区里还特地要我们做到:你的问题什么时候解决,财税局什么时候接收不得贻误。所以,你放心,今天4点不是你的报到截止时间。你明天无论如何不要到市里去。”我舒了一口气,区长真守信用,他真是为我的事情操心了。我想:基层的干部如果都能象区长这样雷厉风行,我们的社会肯定稳如磐石。许多影响社会的不利因素自然会在基层消亡。反过来说,就因为一些低层的干部不按政策办事,引发了不少本不该发生的不安定事件。如果我妻子享受到了工伤待遇,我也不至于伤精劳神地到处奔波啊。如果厂长书记能多为我们大龄“青年”着想,至少不要做出擅自把我的新婚家具搬到太阳底下暴晒的举动,我怎么也不会产生离开厂里的念头的。
看来,我胜利在望了。
大光 - 2008-11-15 14:26:00
有了财税局人事科长转告的区长指示,我心里踏实多了。我耐心地等待着。过了8天,我终于等到了区财税局让我上班的通知。我是个老实人,以为,我的人事档案还是要我本人去取来。实际上,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既然财税局通知我上班的,我的人事关系不必由我自己去办理了。财税局会替我办好这些人事转移手续的。我憨直地以为,我没有办理好人事转移手续,就等于没有“魂灵”(人事档案),我到财税局上班还是空的。
要取得档案,我的理解是象脱裤子,得自上而下地办理了。我得先去我原先的局机关。上次向局长反映遭到冷遇且被我“顶撞”的局长肯定怀恨在心(因为我得知,我到区长那里反映情况后,这位正走红的局长被区长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这次我可得小心了。
4月9日早上,我来到局长室,站在门口报告:“局长,可以进来吗?”局长抬头看到我,顿时怒从心头起:“慢点!你在外面等着!”随后,他拿起电话叫来了局机关的一位兼职律师,这位律师的弟弟和我一样,也是借调到这个局机关工作,也在这次报考财税局。我知道,在局长眼里我是一只“小绵羊”,这次我竟然敢当着副区长的面顶撞他,肯定是有人在我后面“捣鬼”,很可能就是这位律师捣的鬼。我从窗口里看到局长在吹胡子瞪眼地训斥这位律师,而这位平时能言善辩的律师可能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缘故,好象只是唯唯诺诺地解释着什么。
不久,局长让律师走了。只听得一声猛喝:“大光,你进来!”怎么象对罪犯一样?太没有风度了,太没有涵养了。如果我还在局机关工作,我可能会被吓破胆的。我内心嘀咕着。
我走进局长室。局长余怒未休,既未给我让座更未给我倒茶(我当时的要求好象过高了,因为我以为我是个胜利者了)。我想:笑在最后的是真正的赢家。我会扭转今天这个乾坤的。
局长板着脸翻着白眼:“你不是找区长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直挺挺地站在局长面前:“今天,我是来找局长的,不是找郭XX(局长姓郭)的。你只不过有局长这个顶戴花翎。老实说,不要说你作为个人的郭XX,就算你是作为代理政府职责的局长,在我眼里也是一分钱都不值。因为我已经下决心不在这个局及其下属单位里工作,绝对不会来找你要一分钱。所以,你这个局长在我的眼里,已经是一分钱都不值了。人到了这个份上,你这点可怜的权势在我眼里还会有用吗?——怎么样?你认为我找错你了。我马上就走!”我转身欲走。
局长想不到我一开头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见我要走,怕我再到区里市里去,慌了:“不要走,不要走!来来来,你坐下。你消消气。这样好不好:你不当我是局长,我也不当你是属下。我俩今天心平气和地谈谈,好吗?”刚“拎清”啊,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角色,我想。
见局长忙不叠地搬凳子,倒茶,我的心理得到了些许满足。见我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下端起杯子喝茶后,局长才说:“这样吧,先让我讲,行吗?不过我有个小要求:在我讲的时候,请你不要打断我。可以吗?”他先讲?这不会打乱我的思路,被他牵着鼻子走?不过我倒要领教领教这个被人们认为能言善辩的局长的论辩水平。不过,我对他刚才对我的不客气还是耿耿于怀:“不过,局长,我也有要求。一个是和你相同的,等我讲时,你也不要打断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我要求在我和你谈判时,必须有见证人在旁边记录或者有录音机把我和你的这次谈判录下来。”
“这……这是不是有点……”有点过份?我想。可他又不敢明说。可能自当官以来,局长还没碰到过有人向他提出如此要求的。稍顷,问我:“有这个必要吗?”
我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这个必要。一是因为,今天的谈判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可能我会把这次谈判作为法庭上的证据。二是因为,我知道,上次晚上我找过你后,你在局机关的一次大会上说:‘姓施的当面威胁我要对我做绝事,我会怕他打我杀我?’今天我和你谈判,万一几句话不对头,你叫嚷起来,说我姓施的要对你动武,说我姓施的要打你杀你(你已经造好舆论了),我即使多长了几张嘴,你说人家会相信我这个沦落街头的失业者吗?他们必然相信你这个局长兼党组副书记的。弄得不好,我被吃上几年官司。这不是雪了你心头之恨了吗?”
局长一时语塞,还没思考周全,就无奈地对我说:“那你去请人好了。”
这又是一个被我“白相”的机会:“那好,你等着。等我去请人来。”我起身又走。还是在我快到门口时,局长想想不妥,赶紧叫住我:“大光,何必搞得这么紧张呢。你可以笔记的嘛。”
实际上,我并非真的要旁人见证,只是想煞煞他先前对我的那种傲慢那种居高临下那种盛气凌人的官气。
我掏出笔摊开纸,一本正经地开始记录:“好吧,你先讲吧。我会信守诺言,不会在你讲的时候打断你的。”
局长用了很长的时间反复讲了对我这次报考举动的反对理由,讲了出台那个红头文件的理由。我听出来了,这些也是他对区长申述的理由。表面看来,他的这些理由还是很有道理的:
一、中央号召(当时)不准平调集体企业利益。而大光和不少大中专毕业生是我们局一些大集体企业培养的人才(当然也有不少全民企业培养的,局长故意不提全民企业的情况),被国家机关无偿地录取,就是平调集体企业利益,因此收取培训费是合情合理的。至于收费的价码,是对他们读书期间支付的工资、学杂费等等费用的平均数。
二、人才流动是对学非所用的人而言(当时有不少人这么认为)。而大光,在他大专毕业后,就借调到局机关的企业管理科工作,我们是重用了他的。这样的人才流动显然是与中央号召的人才流动精神相悖的。这样下去势使工业企业人才大量流失,物质资料生产部门的基础就会垮掉。
三、 我局长对你大光是不错的。(言下之意我是“恩将仇报”、“恩将怨报”了。)
局长讲完,我还在紧张地记录。直到他催促我:“我讲完了,你可以讲了。”
我重申了我和局长的约定后,不由嘿嘿地冷笑起来:“局长,如果那天晚上,你能够听听我的想法,我想你肯定会为你的这番奇谈怪论感到羞愧。实际上,我反驳你的理由已经在给区长的游行口号里阐述了的。”
“关于平调集体企业利益问题。好象这很公平,既然厂里掏钱培养了我,在我临走前,就应该把为我支付的费用交出来。但是,我提醒你局长的是,在出台这个文件时,你是否意识到这种表面上的公正,无论从私从公都是站不住脚的。于人际惯例说。即使是个人交往,也得有个礼尚往来或叫买卖公平吧?我父母自打我出世后,就含辛茹苦地把我抚养大。我上山下乡回来到了厂里局里工作,你得到的是一个‘熟练工’。我倒要问问你:在你们使用我以前,你们是否向我的父母支付过一分钱的抚养费,向我原先的单位支付过我的培养费?——不要以为这是歪理。既然地位平等地谈判,既然你好意思收人家的培训费,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提出收取抚养费和培养费呢?请不用仔细地粗粗匡算一下,哪个划算?
“于集体来说。我先问你:我以前是不是XX厂的职工?(他被迫点点头)XX厂一直是百万利润的企业。你不至于会否认,几年来,这起码数百万的利润里面,这厂里的一砖一瓦里,有我的一份功劳,有我的一份血汗吧?在我临走前,你们竟会要收取我的所谓培训费。那好,请你把百万利润里我创造的那份价值计算出来,归还于我!
“于国家来说。你是个局长,想必懂得经济规律,懂得成本利润问题。不错,我在读大专期间,由厂里支付了工资学杂费等费用。我现在要问你的是:我耗费的工资学杂费是哪里来的?是从厂长书记口袋里掏出来的吗?显然不是。我的所有费用都是从组成产品售价的成本中提取的,这些费用是列入‘应付工资’和‘教育经费’会计科目里的。也就是说,谁购买了我们厂里的产品,谁就抚养了厂里的工人包括厂长书记自身。所以,我的工资学杂费都是全社会负担的,所以,我学成后应该回报的就是全社会。因此,所谓的平调集体企业利益问题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当然,当时的厂长兼总支书记选送我读电大,我牢记着他的情谊。但是其他人借此收我的‘买路钱’,免谈!
“无论从人际交往,从集体利益,从国家利益,你们出台的所谓文件都是毫无道理的。请问:你们的这个文件又符合国家的哪条法律法规(我在三个月的失业期间,研究来研究去又向律师们讨教,始终找不到有关法律法规)?目前职工的收入是60元左右的月平均工资。我是个会计,我反复核算,你们收取个人3000元,还要敲诈录用单位5000元的价格,远远超过你说的‘读书期间支付的工资、学杂费等等费用的平均数’。即使把大中专毕业生当生意做,你们的定价也几倍于他们读书期间的付出!你们的定价经过了物价部门审批了吗(当时还是计划经济时代)?你们收取的培训费交税吗?现在你们局系统的不少单位都面临着亏损。我向你局长提一个一本万利的方案:把那些亏损厂改造成‘养人场’,你可以利用你们局的印刷厂大量印制文凭,把你们局的中专技校办成速成学校,大量分发中专文凭,然后利用你们这个文件的标价,向社会大量出售你们局的大中专‘毕业生’,在你们制定的这个文件还没被废止前,你们抓住机遇捞一把。你这个局长的功绩大大的!你的前途必将飞黄腾达。不过请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们这是赤裸裸的贩卖人口!终将遭到法律的制裁!”
我一口气说下来,越说越激动。局长几次三番想打断我,都被我提醒他信守诺言而不能插嘴。我看下班时间已过,我也无心恋战,抓紧说:
“第二个问题。请你局长找出人才流动必须以学非所用为前提的文件来。第三个问题。你局长确实把我借调到局机关来了。可那是你们把我当作‘吃草挤奶’的牛。我妻子工伤后,你支持‘合理论’,我全家简直无法生活。我借调到局机关来,被扣奖金被扣工资。我都向你反映过,你是怎么处理的?这,就是你待我的不错。——我可以老实告诉你,你们的‘合理论’是违反政策的。不信,我可以把总工会的回函给你看。不信,我可以催促市劳动局发文下来!”
这下,局长懂了,我根本不是别人的“冲头“,他们局厂联手,实在是欺人太甚,逼得我快“上梁山”了。
最后,局长甘拜下风:“大光,对你的处境,我确实不大了解,我没有尽到责任。通过今天的交谈,请相信我,我会认真解决你的事的。”到了这个地步,我还会相信他的话吗?
区里局里我都去过了,按从上而下的顺序,我得赶往下一个目标政工科。不过,既然我已经对政工科长说过:我要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一条血路。在血路还没杀出来以前,我还不忙着去他那里。要去也得等我把血路杀出来后。我决定去找当初被我看作是大恩人的厂总支书记。因为,我一直信守诺言,在约定的时间里,没到厂里拿过一分钱,即使是我儿子也有的物价补贴也听凭他们克扣。
大光 - 2008-11-15 14:30:00
总支书记老X,是同意为我报考开出介绍信的领导。虽然,他要我写了“请调报告”,但我以为他是为了应付面上的工作而不得不这样做的。我在心里一直觉得欠着他的人情。我想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既然区上局里都答应免费放我走了,我想厂里应该没什么多大问题了。因为,要论信守诺言,厂里再也没理由卡我了。
当局长表态免费放我走时,正是星期五的上午。星期五,是我原厂的厂休日。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我更怕夜长梦多,万一生出个变故,我又可能前功尽弃。时间还是显得宝贵。我决定找到书记家里去。我打听到了老X书记住在远郊的一个农村后,便在那天的下午,冒着蒙蒙细雨,骑着自行车(我纯粹为了节省车费),赶了三十多公里路,终于找到了书记家(在那里的农村,一说起在区里工作的书记名字,无人不知)。
书记家的老房子前堆满了红砖钢材等建筑材料。我已经听说书记正准备在近期盖新房。
我把来意向书记说明后,书记看着我包里鼓鼓囊囊的礼物,爽快地答复:“没问题,大光,明天一上班,我就为你开证明给局里,把厂里保存的你的档案材料转到局里去。我知道你这三个月挺不容易的。”书记实在体谅人!我实在感激书记,我真要为这位书记三呼“万岁”了。我赶紧掏出包里的礼物,一面陪着小心:“老X,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务必收下。”我看到书记看着我把礼物一一掏出来后,原先那贪婪的眼神逐渐转变为一股不屑:“大光,你这是干什么?”——一条烟、一瓶酒、一听“乐口福”、一听“麦乳精”(当时送礼也很体面的了)。体积很大,价值也超过我全家一个月的饭钱。我不知道是客气还是小看,书记象是真心地对我说:“大光,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我怎能收你的礼物。”我当时的心情真感激啊,书记不但当初开介绍信让我去报考,还廉洁得很,不收我的“巨额”礼物。这样的好干部在社会上真是难寻啊。
我怕书记不收我的礼:“老X,我是真心感谢你的。如果没有你答应为我开报考介绍信,我可能不会有今天的。我早就想报答你了。虽然我不会肝脑涂地,但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看看他房子外面的建筑材料,想想要造房子,作为一个书记肯定比我一个毫无实权的人有办法多了。现在,我身上只有力气可以贡献,可在农村,比我力气大的农民兄弟多了。书记最需要的,可能就是造房子的事了。可是,在帮他造房子上,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只好尴尬地调头看别处。
正在我进退两难时,我听得书记说:“别的忙倒不要你帮的。我们家要造房子,排来排去,还差500元钱......”他这是在对我说?我寻声看周围,别无他人。书记这是在对我“豁翎子”,要我拿出起码500元钱来?!我不由疑惑地抬头看书记,书记假装不经意地把头转到别处去。我还是怀着小心:“老X,你也知道,我家的经济极困难,这三个月,我的收入连我儿子都不如,家里快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地了。你帮我的忙,我迟早会报答你的......”书记脸上一阵难以捉摸的表情:“不要紧的,大光。我这是瞎说的......”我看天色已晚,看再也没什么新的话题,就告辞回城。我是个老实人,临走,把书记硬推辞的礼物也重新带走了。
一路上,回到家里,书记那“排来排去还差500元钱”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在当时,这500元大洋起码是我一年不吃不喝的积蓄。我想来想去,书记可能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再说,我确实也拿不出将近我家一年的积蓄啊。我想,反正书记已经答应了,明天去办手续再说吧。
书记是我的大恩人,我可不能用象对待局长那样傲慢对立的态度了,应该是恭敬谦让才对。第二天一大早,我等在厂总支办公室门口。看着书记开门进去,我一直等在门外,等待书记宣我进去。书记是个大忙人,整个上午,他一会打电话,一会阅读文件,一会叫人进去谈话,就是轮不到我进去。我在冷风冽冽的门外整整站了近4小时。终于,书记拿着碗出来了。看他的架势肯定是去食堂吃饭无疑。我急忙迎上去:“老X,我的事怎么样了?”
书记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你的事,我问过局里了。还是照文件办,要收培训费!”不对呀,这段时间,我就是为这事到处活动啊,明明区里局里都表态不收费了嘛,怎么又要说什么照文件精神办了呢?我说:“老X,区长局长都已经表态不收费了的。”
书记打断我:“今天早上,局里没人,我也联系不上。”更不对了。今天是星期六,是局里雷打不动的学习日(当时一般的局级机关都在星期六“政治学习”),领导们都在的。书记在撒谎!书记在犯花样!我有点觉察出来了。
趁总支办公室的门还没关,我挤进去,当着书记面,拎起电话:“喂,喂,是X书记吗?我是大光,我在厂里办调动手续。老X说,我的事还是要照局里的文件办,这是怎么回事?”接电话的局党组副书记回答:“刚才他来电,我已经回答他了。具体手续请厂里办。”我放下电话,直直地盯着书记:“老X,这是怎么回事?”
书记有点尴尬:“大光,什么事情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虽然区里局里都答应你了,还有厂里呢!”
我急了:“厂里怎么了?当初,我答应你写了‘请调报告’,我也信守诺言,不到厂里来拿一分钱。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厂里要反悔?”
书记一副无赖相:“局里叫我们厂里办,没说怎么办。我已经和厂长商量过了,你这事还要经过厂职工大会讨论!” 职工大会讨论?这要等到猴年马月!书记这是在有意识地对我的外调设置障碍!
我想不到,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正人君子的书记竟然在这最后关头来这一手。我是个极重面子重感情的人,我一向对我尊重的人不愿采取任何不礼貌的态度。而书记在我眼里还是个值得尊重的人。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对书记怎么样的,何况,我实在对书记这种态度毫无心理准备。因此,要我马上对书记的这种无赖拿出更好的办法,我竟然无所措手足。
书记见没必要再伪装下去,干脆明说了:“大光,你真以为在这个社会上,不花钱能够办成事?特别是象你这种影响你一生的大事。”
“我......我......我......”我气得肝火直冒。我这下才知道,我没有及时去借钱,进贡给书记是一个极大的失策!——土豪劣绅!纯粹的一个乡下土财主!我的胸口里蕴积了一股闷气。我强忍住郁闷,问:“老X,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书记得意洋洋地问:“500元合算还是3000元合算?”
人在屋檐下,真的要低头?我垂着头,象是看穿了书记那狡诈狰狞的嘴脸,一刹那,我有种扑上去与他拼命的冲动。但毕竟理智占了上风。
“我说过了,要等开过职工大会以后再作决定!”书记作出了最后的回答,不再理我,一摔门,径直快步下楼去了。
我呆呆地立在寒风里,心脏停跳,血液凝固,全身冰凉。
人啊人,你为什么如此残酷?人啊人,你还算是人吗?我踉踉跄跄地纯粹是下意识地回到家。我眼前一片空白,我头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床上。久候的妻子只见我面色煞白地回家,唤我不理,叫我不睬,吓慌了。又是叫人,又是喊我。好久,我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妻子抹干了眼泪:“我去找他!”我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我也只得听任她去干什么。我已经连自己都快管不住自己,还能管得了妻子?
一下午,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头脑里确确实实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我只觉得我只剩下一个躯壳,一个被人任意甩弄的躯壳。这近半年来的甜酸苦辣,似乎使我尝遍了人世间的所有苦难。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恍惚间,我妻子终于回家。她递给我一张信封,用一种解脱的口气告诉我:“大光,好了。全部搞好了。你明天就去上班吧。”
我惊诧于妻子的能干:“你这是......?”
她告诉我:“我用最简单的办法。不是区里局里都答应你了吗?那他还敢怎么样?你就是吃了太重感情的亏,还当他是好人,不愿不敢得罪他。我不怕,我只是盯牢那土豪,不让他溜走,逼迫他盖章,调档案。不让他做其他什么事情。我不骂他不打他。他又不敢打我,赶我。他没办法了,只好向局长求救,说我影响他工作。我听见局长在电话里骂他,说他还想把这事闹到上面去,还想不想继续当他的官了。他这才不情愿地给我办手续的。”
只是有个细节,她没敢告诉我,因为她知道我宁折不弯的脾气:为了大事化小,她只得到她娘家借了300元付给厂里,再请人代写了张欠条(她工伤的手还不能写字),说是还欠厂里90%2700元。“不过,大家都明白,这张欠条是有名无实的。那土豪也象是得到了面子,官瘾也过足了。——事情就这样过来了。就这么简单!”这是我正式进了财税局后,她才告诉我的。
经过了近半年的斗争——艰苦卓绝的斗争——我终于达到了我的目的,我终于离开了我起先我所爱,后来我所恨的这个局这个厂。
我终于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我终于使那个所谓的红头文件成为一张废纸!——虽然,我妻子最终付出了300元(那另外2700元他们始终再没敢提起),但毕竟所谓的红头文件没有了它往日的威严。
大光 - 2008-11-15 14:32:00
闸门既开,洪流滚滚。
那个阻碍我原先所在局人才流动的“红头文件”被事实彻底地废除以后,全局大中专毕业生向外系统流动的潮流势不可挡,那些仅会玩弄权术,不讲政策,不适应新形势的贪官污吏们徒叹无奈。报考国家机关的,调往外系统的,一时成为该局的热门。
一次,我家的液化气卡一时找不到,我只得到液化所去办理临时使用卡。那里的办事员是个我不认识的女士。她接过我的卡,不由得叫起来:“你就是大光?久闻大名啊!”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我怎么了?我的臭名远扬了?”她连连说:“不不不。我们都要感谢你呢!我也是和你原来一个局系统的。我叫XXX。你为我们‘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血路’的举动震动了全局。正有了你为我们开辟的血路,我才得以跳出了原先那个局。我和后来借你光跳出来的人都在念叨你呢。”想不到,“他乡遇知己”啊。
就在我这篇自述性文章在上海知青网的论坛上陆续粘贴时,竟也有朋友在网上与我打招呼,说也是在我“杀血路”后跳到了与我同一个财税局。虽然我与她因知青而认识,却未曾料到还会有“跳槽”这层关系呢。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世界之大,却被网络缩小。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呐。
老实说,就工资奖金等经济收入来说,在当时,财税局与工厂并没有多少差别。我这么坚决地敢于不顾一切地要冲出“樊笼”,从内心说,我纯粹是为了赌一口气。我以为:人活一口气,我就是要争不被人歧视这口气。屋檐下硬低着头的矮子终究要挺起胸板昂起头来做人的!
一次,我在家门前的路上带儿子玩,有一个路人走过我身旁,我眼睛的余光觉得他走路非常特别,耷拉着脑袋,步履匆匆,完全与常人不一样。我不由得奇怪地抬头看他后影一眼,哈,巧啊,他就是我当时的局长!难道他会为当时对我的作派难为情?
过了两年,区财税局又要面向社会招收公务员了。我到报名现场为我动员的原先所在局厂的朋友们鼓气。人群中,有一个半大老头偷偷地溜了出去。我看见了,这个人就是逼迫我喊出要“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条血路”的政工科长!今天,他来这里干什么了?我一打听,他是为他的开后门进他那个局的女儿来报考财税局的!——对别人,他们利用权力压了又压;对自己,他们利用权力尽力谋取方便和私利。这些干部们,全然不顾最广大人民群众和国家的根本利益。
巧的是,我到财税局后,我分管的工作范围内就有我原先工作的那个局及其下属工厂。一次,席间,那个土豪书记竟厚颜无耻地对我频频敬酒,好象出自内心讨好我的低三下四样。我拒绝了他的敬酒,只是冷冷地对他说:“老X,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可我绝对忘不了!”他极为尴尬地坐下,此后不敢接近我。人啊人,你为什么如此虚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次,我的斗争最终取得成功,应当归功于一个关键的人物:我所在区的区长!是他力排众议,是他斥责下属,是他命令下属立即改正错误不要把小事扩大。没过几年这位圣明的区长从区里调到市里工作。我是个低层人员,在我被财税局录用后,虽然我一直念念不忘这位为我做了终身大好事的区长,但我不敢做出当面奉承的举动。我只能在内心默默地为他祈祷,祝愿他工作顺利,万事如意,好人得好报,长命百岁!
回头看,我这次与原先所在厂所在局为求职所作的斗争,如果用现在的人才流动观念和惯例看,都有偏颇之处、不周全之处。但当时的时代背景就是如此:我妻子单位的工伤待遇竟然就是连基本工资都不发,更别提其他福利待遇;报考国家机关须有单位介绍信;职工为工作“跳槽”的提法还没出现;允许公民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游行(当时还没发生“六四”事件);一个地方政府主管部门可以擅自发布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悖的所谓红头文件;当时的就业政策是国家分配工作而没有自己主动找工作的惯例;单位培训人员根本没有订立必要的合同或协议......
我这次首开记录地冲击当时人事制度的举动,更使我体会到了:“许多上层的决策往往是体恤民心,安定社会的,但到了社会底层到了基层,会被个别贪官污吏所歪曲所贻误所贻害”,在上山下乡期间,我有了这个体会。经过了这个事件,我的感触尤为深刻。
愿我们各级干部队伍更加纯洁健康,愿我们的人民更加成熟坚强,愿我们的制度更加完善健全,愿我们的社会更加安定团结,愿我们的国家更加繁荣昌盛。
我相信:我们每个正直的公民都将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为国家为社会也为自己。我们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
起笔于 2003.12.21.
完稿于2003.12.28.
大光 - 2008-11-15 14:36:00
闸门既开,洪流滚滚。
那个阻碍我原先所在局人才流动的“红头文件”被事实彻底地废除以后,全局大中专毕业生向外系统流动的潮流势不可挡,那些仅会玩弄权术,不讲政策,不适应新形势的贪官污吏们徒叹无奈。报考国家机关的,调往外系统的,一时成为该局的热门。
一次,我家的液化气卡一时找不到,我只得到液化所去办理临时使用卡。那里的办事员是个我不认识的女士。她接过我的卡,不由得叫起来:“你就是大光?久闻大名啊!”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我怎么了?我的臭名远扬了?”她连连说:“不不不。我们都要感谢你呢!我也是和你原来一个局系统的。我叫XXX。你为我们‘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血路’的举动震动了全局。正有了你为我们开辟的血路,我才得以跳出了原先那个局。我和后来借你光跳出来的人都在念叨你呢。”想不到,“他乡遇知己”啊。
就在我这篇自述性文章在上海知青网的论坛上陆续粘贴时,竟也有朋友在网上与我打招呼,说也是在我“杀血路”后跳到了与我同一个财税局。虽然我与她因知青而认识,却未曾料到还会有“跳槽”这层关系呢。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世界之大,却被网络缩小。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呐。
老实说,就工资奖金等经济收入来说,在当时,财税局与工厂并没有多少差别。我这么坚决地敢于不顾一切地要冲出“樊笼”,从内心说,我纯粹是为了赌一口气。我以为:人活一口气,我就是要争不被人歧视这口气。屋檐下硬低着头的矮子终究要挺起胸板昂起头来做人的!
一次,我在家门前的路上带儿子玩,有一个路人走过我身旁,我眼睛的余光觉得他走路非常特别,耷拉着脑袋,步履匆匆,完全与常人不一样。我不由得奇怪地抬头看他后影一眼,哈,巧啊,他就是我当时的局长!难道他会为当时对我的作派难为情?
过了两年,区财税局又要面向社会招收公务员了。我到报名现场为我动员的原先所在局厂的朋友们鼓气。人群中,有一个半大老头偷偷地溜了出去。我看见了,这个人就是逼迫我喊出要“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条血路”的政工科长!今天,他来这里干什么了?我一打听,他是为他的开后门进他那个局的女儿来报考财税局的!——对别人,他们利用权力压了又压;对自己,他们利用权力尽力谋取方便和私利。这些干部们,全然不顾最广大人民群众和国家的根本利益。
巧的是,我到财税局后,我分管的工作范围内就有我原先工作的那个局及其下属工厂。一次,席间,那个土豪书记竟厚颜无耻地对我频频敬酒,好象出自内心讨好我的低三下四样。我拒绝了他的敬酒,只是冷冷地对他说:“老X,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可我绝对忘不了!”他极为尴尬地坐下,此后不敢接近我。人啊人,你为什么如此虚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次,我的斗争最终取得成功,应当归功于一个关键的人物:我所在区的区长!是他力排众议,是他斥责下属,是他命令下属立即改正错误不要把小事扩大。没过几年这位圣明的区长从区里调到市里工作。我是个低层人员,在我被财税局录用后,虽然我一直念念不忘这位为我做了终身大好事的区长,但我不敢做出当面奉承的举动。我只能在内心默默地为他祈祷,祝愿他工作顺利,万事如意,好人得好报,长命百岁!
回头看,我这次与原先所在厂所在局为求职所作的斗争,如果用现在的人才流动观念和惯例看,都有偏颇之处、不周全之处。但当时的时代背景就是如此:我妻子单位的工伤待遇竟然就是连基本工资都不发,更别提其他福利待遇;报考国家机关须有单位介绍信;职工为工作“跳槽”的提法还没出现;允许公民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游行(当时还没发生“六四”事件);一个地方政府主管部门可以擅自发布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悖的所谓红头文件;当时的就业政策是国家分配工作而没有自己主动找工作的惯例;单位培训人员根本没有订立必要的合同或协议......
我这次首开记录地冲击当时人事制度的举动,更使我体会到了:“许多上层的决策往往是体恤民心,安定社会的,但到了社会底层到了基层,会被个别贪官污吏所歪曲所贻误所贻害”,在上山下乡期间,我有了这个体会。经过了这个事件,我的感触尤为深刻。
愿我们各级干部队伍更加纯洁健康,愿我们的人民更加成熟坚强,愿我们的制度更加完善健全,愿我们的社会更加安定团结,愿我们的国家更加繁荣昌盛。
我相信:我们每个正直的公民都将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为国家为社会也为自己。我们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
起笔于 2003.12.21. 完稿于2003.12.28.
大光 - 2008-11-15 14:38:00
闸门既开,洪流滚滚。
那个阻碍我原先所在局人才流动的“红头文件”被事实彻底地废除以后,全局大中专毕业生向外系统流动的潮流势不可挡,那些仅会玩弄权术,不讲政策,不适应新形势的贪官污吏们徒叹无奈。报考国家机关的,调往外系统的,一时成为该局的热门。
一次,我家的液化气卡一时找不到,我只得到液化所去办理临时使用卡。那里的办事员是个我不认识的女士。她接过我的卡,不由得叫起来:“你就是大光?久闻大名啊!”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我怎么了?我的臭名远扬了?”她连连说:“不不不。我们都要感谢你呢!我也是和你原来一个局系统的。我叫XXX。你为我们‘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血路’的举动震动了全局。正有了你为我们开辟的血路,我才得以跳出了原先那个局。我和后来借你光跳出来的人都在念叨你呢。”想不到,“他乡遇知己”啊。
就在我这篇自述性文章在上海知青网的论坛上陆续粘贴时,竟也有朋友在网上与我打招呼,说也是在我“杀血路”后跳到了与我同一个财税局。虽然我与她因知青而认识,却未曾料到还会有“跳槽”这层关系呢。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世界之大,却被网络缩小。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呐。
老实说,就工资奖金等经济收入来说,在当时,财税局与工厂并没有多少差别。我这么坚决地敢于不顾一切地要冲出“樊笼”,从内心说,我纯粹是为了赌一口气。我以为:人活一口气,我就是要争不被人歧视这口气。屋檐下硬低着头的矮子终究要挺起胸板昂起头来做人的!
一次,我在家门前的路上带儿子玩,有一个路人走过我身旁,我眼睛的余光觉得他走路非常特别,耷拉着脑袋,步履匆匆,完全与常人不一样。我不由得奇怪地抬头看他后影一眼,哈,巧啊,他就是我当时的局长!难道他会为当时对我的作派难为情?
过了两年,区财税局又要面向社会招收公务员了。我到报名现场为我动员的原先所在局厂的朋友们鼓气。人群中,有一个半大老头偷偷地溜了出去。我看见了,这个人就是逼迫我喊出要“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条血路”的政工科长!今天,他来这里干什么了?我一打听,他是为他的开后门进他那个局的女儿来报考财税局的!——对别人,他们利用权力压了又压;对自己,他们利用权力尽力谋取方便和私利。这些干部们,全然不顾最广大人民群众和国家的根本利益。
巧的是,我到财税局后,我分管的工作范围内就有我原先工作的那个局及其下属工厂。一次,席间,那个土豪书记竟厚颜无耻地对我频频敬酒,好象出自内心讨好我的低三下四样。我拒绝了他的敬酒,只是冷冷地对他说:“老X,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可我绝对忘不了!”他极为尴尬地坐下,此后不敢接近我。人啊人,你为什么如此虚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次,我的斗争最终取得成功,应当归功于一个关键的人物:我所在区的区长!是他力排众议,是他斥责下属,是他命令下属立即改正错误不要把小事扩大。没过几年这位圣明的区长从区里调到市里工作。我是个低层人员,在我被财税局录用后,虽然我一直念念不忘这位为我做了终身大好事的区长,但我不敢做出当面奉承的举动。我只能在内心默默地为他祈祷,祝愿他工作顺利,万事如意,好人得好报,长命百岁!
回头看,我这次与原先所在厂所在局为求职所作的斗争,如果用现在的人才流动观念和惯例看,都有偏颇之处、不周全之处。但当时的时代背景就是如此:我妻子单位的工伤待遇竟然就是连基本工资都不发,更别提其他福利待遇;报考国家机关须有单位介绍信;职工为工作“跳槽”的提法还没出现;允许公民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游行(当时还没发生“64”事件);一个地方政府主管部门可以擅自发布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悖的所谓红头文件;当时的就业政策是国家分配工作而没有自己主动找工作的惯例;单位培训人员根本没有订立必要的合同或协议......
我这次首开记录地冲击当时人事制度的举动,更使我体会到了:“许多上层的决策往往是体恤民心,安定社会的,但到了社会底层到了基层,会被个别贪官污吏所歪曲所贻误所贻害”,在上山下乡期间,我有了这个体会。经过了这个事件,我的感触尤为深刻。
愿我们各级干部队伍更加纯洁健康,愿我们的人民更加成熟坚强,愿我们的制度更加完善健全,愿我们的社会更加安定团结,愿我们的国家更加繁荣昌盛。
我相信:我们每个正直的公民都将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为国家为社会也为自己。我们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
起笔于 2003.12.21. 完稿于2003.12.28.
大光 - 2008-11-15 14:39:00
闸门既开,洪流滚滚。
那个阻碍我原先所在局人才流动的“红头文件”被事实彻底地废除以后,全局大中专毕业生向外系统流动的潮流势不可挡,那些仅会玩弄权术,不讲政策,不适应新形势的贪官污吏们徒叹无奈。报考国家机关的,调往外系统的,一时成为该局的热门。
一次,我家的液化气卡一时找不到,我只得到液化所去办理临时使用卡。那里的办事员是个我不认识的女士。她接过我的卡,不由得叫起来:“你就是大光?久闻大名啊!”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我怎么了?我的臭名远扬了?”她连连说:“不不不。我们都要感谢你呢!我也是和你原来一个局系统的。我叫XXX。你为我们‘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血路’的举动震动了全局。正有了你为我们开辟的血路,我才得以跳出了原先那个局。我和后来借你光跳出来的人都在念叨你呢。”想不到,“他乡遇知己”啊。
就在我这篇自述性文章在上海知青网的论坛上陆续粘贴时,竟也有朋友在网上与我打招呼,说也是在我“杀血路”后跳到了与我同一个财税局。虽然我与她因知青而认识,却未曾料到还会有“跳槽”这层关系呢。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世界之大,却被网络缩小。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呐。
老实说,就工资奖金等经济收入来说,在当时,财税局与工厂并没有多少差别。我这么坚决地敢于不顾一切地要冲出“樊笼”,从内心说,我纯粹是为了赌一口气。我以为:人活一口气,我就是要争不被人歧视这口气。屋檐下硬低着头的矮子终究要挺起胸板昂起头来做人的!
一次,我在家门前的路上带儿子玩,有一个路人走过我身旁,我眼睛的余光觉得他走路非常特别,耷拉着脑袋,步履匆匆,完全与常人不一样。我不由得奇怪地抬头看他后影一眼,哈,巧啊,他就是我当时的局长!难道他会为当时对我的作派难为情?
过了两年,区财税局又要面向社会招收公务员了。我到报名现场为我动员的原先所在局厂的朋友们鼓气。人群中,有一个半大老头偷偷地溜了出去。我看见了,这个人就是逼迫我喊出要“为全局大中专毕业生杀条血路”的政工科长!今天,他来这里干什么了?我一打听,他是为他的开后门进他那个局的女儿来报考财税局的!——对别人,他们利用权力压了又压;对自己,他们利用权力尽力谋取方便和私利。这些干部们,全然不顾最广大人民群众和国家的根本利益。
巧的是,我到财税局后,我分管的工作范围内就有我原先工作的那个局及其下属工厂。一次,席间,那个土豪书记竟厚颜无耻地对我频频敬酒,好象出自内心讨好我的低三下四样。我拒绝了他的敬酒,只是冷冷地对他说:“老X,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可我绝对忘不了!”他极为尴尬地坐下,此后不敢接近我。人啊人,你为什么如此虚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次,我的斗争最终取得成功,应当归功于一个关键的人物:我所在区的区长!是他力排众议,是他斥责下属,是他命令下属立即改正错误不要把小事扩大。没过几年这位圣明的区长从区里调到市里工作。我是个低层人员,在我被财税局录用后,虽然我一直念念不忘这位为我做了终身大好事的区长,但我不敢做出当面奉承的举动。我只能在内心默默地为他祈祷,祝愿他工作顺利,万事如意,好人得好报,长命百岁!
回头看,我这次与原先所在厂所在局为求职所作的斗争,如果用现在的人才流动观念和惯例看,都有偏颇之处、不周全之处。但当时的时代背景就是如此:我妻子单位的工伤待遇竟然就是连基本工资都不发,更别提其他福利待遇;报考国家机关须有单位介绍信;职工为工作“跳槽”的提法还没出现;允许公民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游行(当时还没发生“……”事件);一个地方政府主管部门可以擅自发布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悖的所谓红头文件;当时的就业政策是国家分配工作而没有自己主动找工作的惯例;单位培训人员根本没有订立必要的合同或协议......
我这次首开记录地冲击当时人事制度的举动,更使我体会到了:“许多上层的决策往往是体恤民心,安定社会的,但到了社会底层到了基层,会被个别贪官污吏所歪曲所贻误所贻害”,在上山下乡期间,我有了这个体会。经过了这个事件,我的感触尤为深刻。
愿我们各级干部队伍更加纯洁健康,愿我们的人民更加成熟坚强,愿我们的制度更加完善健全,愿我们的社会更加安定团结,愿我们的国家更加繁荣昌盛。
我相信:我们每个正直的公民都将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为国家为社会也为自己。我们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
起笔于 2003.12.21. 完稿于2003.12.28.
简单7 - 2008-12-5 21:17:00
:) :) :) 看了《影响我人生的一次求职经历》,让人感到痛快淋漓,真是一个铮铮的汉子!!
大光 - 2008-12-7 9:47:00
非常感谢简单7的跟帖。
我的这段经历,给我留下了极大的人生印记,所以我非常珍惜我这来之不易的工作。即使在我考出注册会计师证书以后,有不少单位高薪邀请我,有的甚至是世界著名美资企业,有的甚至是港资大公司,有的是我喜爱的股票投资公司,他们开出的薪酬远超过我现在工作的十几倍,但我的这段求职经历使我留恋我的工作,我再也不愿意舍弃我这经过“浴血奋战”取得的工作而放弃了那些待遇优厚的单位。
我之所以把这段求职经历取名于“影响我人生”的经历,就在于这段经历对我的一生影响太大,除了上山下乡那段经历之外。
谢谢各位朋友的浏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