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若有媒体转载我的文章,请先征得我的同意。谢谢!)
我是69届“知识青年”
别了,上海,我的故乡!
在我临近知天命的生命段里,当我看着进入高中的十六岁儿子那不懂事的大孩子神态时,我的脑海里不由得常常浮现出我在他这样的“花季少年”时期的往事来。十六岁,是我人生中的重大转折,这个转折决定了我的青年时期,并影响到了我的中年、老年以至我的终生。
“不许动!”
“这水不能喝!”
初到连队,“吃”成了领导们最伤脑筋的事。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小B娃娃”的娇生惯养实在令那几个从没见过火车高楼是什么样的山区军人们恼火,虽然这些“城市娃”有不少也是来自上海郊区的农村。
西双版纳的自然条件得天独厚,盛产大米糯米。大批知青的到来,无疑给地方上的供给增添了非常大的压力。虽然上级要求我们尽量多种粮食作物和蔬菜,争取“自供自给”,但刚到勐腊,怎么也得靠地方政府的支持。例如粮食必须由地方粮食部门供应。我们的主食是大米。团部安排我们连队的大米供应点是在勐腊县粮食局,所以全连吃的大米必须坐汽车去县城购买。我们团第十八连离县城最远,大约有三十五公里。但那时全团十八个连队加上三个营部一个团部,一共二十二个单位只有一部“解放牌”大卡车,除了到县城买大米,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因此,那时到县城买大米有时要在勐腊县城住一夜,等第二天团部汽车来到县城后,再与其它的货物其它的事“并车”一起拉回连队。
刚到连队,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光顾一下这个县城,能有机会借买大米时在县城住上一夜,尽情逛逛玩玩(那时没有“旅游”一说),倒也不失为一件美差。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到县城“买大米”去的。
下午到了县城,没花去半小时,整个勐腊县城就全部走遍。没什么能够吸引我们驻足的。随后,我们就借好了旅社,那是在大街上的“红旗旅社”。这是一个两层楼的临街楼房,下面是饭店,上面是客房。到客房必须顺着高低不平的小路饶到后面的楼梯上去。厕所是极为简陋的,就在楼下。所以,如果要在半夜起床上厕所还不如在上床睡觉前拉干净为好。那时这是全县仅有的两家旅社之一(另外一个旅社是“前哨旅社”,坐落在汽车站对面),全部是“无星级”的(那时根本没有“星级”之说)。楼下的饭店里饭菜极为普通,有一点猪肉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了。酒倒是有供应,那是当地自酿自栲的“包谷酒”,那味道至今我还觉得比“茅台”的还要好。虽然有“三不准”不准喝酒的规定,但是到了县城,“天高皇帝远”,偷偷地喝上一点又何妨。喝过酒,天就暗下来了。乘着酒兴,我们一行四人,还到街上“逛夜景”。可哪里有什么景色可逛的:整个勐腊县城黑灯瞎火(那时没有电灯,全靠煤油灯),街上也就一片漆黑。没有了灯光,我们的“游兴”荡然无存。于是摸黑上到楼上客房,醉醺醺地脸也不洗,脚也不擦,就上了脏兮兮的床睡了过去。
一夜睡过,倒也舒坦。只记得半夜里曾有人起床喝过水——可能是喝了酒口渴的缘故吧。第二天早晨起床后,小王直喊口渴,不等穿衣完毕,就光着身子提起热水瓶全部倒出瓶里不多的剩水喝了起来。一口下去,他就嘀咕起来:“这水怎么有股咸味?有股腥味?不对呀!”闻听此言,我赶紧拿着颜色都已变黄的玻璃杯,凑到窗前,仔细地用眼看,用鼻闻:“不对!这不是开水!这是尿!是谁把尿撒到了热水瓶里?老实说!”我知道,这肯定是谁在晚上被尿憋得受不了,又不敢摸黑下楼去厕所,就偷偷地把小便撒在了热水瓶里。
“啊?!是吗?真是尿吗?哎呀,那可怎么办哪?我半夜里起来喝了个饱!”“眼镜”哭丧着叫起来。我心里明白了。这尿肯定是四人中最后那一位假睡没醒的“老憨”干的!这家伙,还装着打鼾呢。我该怎么办?拆穿他?这样做肯定后果不可收拾。说不定他会倒打一耙,咬定是我干的,我那时可是有口说不清了。我紧张地思考着。那“老憨”的呼吸也时紧时慢,看来他也快忍不住了。
人说“急中生智”,我赶紧向窗外倒光了杯里的尿,还使劲甩干净杯里的水滴:“没事没事,我搞错了。可能这是旅店里隔了好几天的剩水,或者水质不好有点异味罢了。没事没事!”“真的吗?如果真是尿,那可怎么办哪?我喝下人家的小便,我可怎么办呢?。。。不是尿就好就好。”小王和“眼镜”都宽慰地松了口气。我看了一眼“老憨”,他也嘘了口气,终于醒过来了:“你们吵什么呢?还早嘛,团部的汽车还不会来的。”他倒关心起工作来。
事后,我想可能小王和“眼镜”也心知肚明,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吵也没用的,即使伤了和气也于事无补,不如乐得顺势做个人情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只是这尿的味道无论如何也是恶心的。
我观察了几天,喝了这尿的两位朋友没有发现有什么病态的迹象。如果真有什么疾病发作,看来“老憨”和我真得受的。
“鸡巴是什么?”
粮食问题是解决了,但蔬菜问题更令领导们头疼。眼看年关将近,“年货”还没着落。当时的“年货”,本来就水平不高,休闲时有西双版纳的特产热带水果比如甘蔗、芭蕉更稀罕的有菠萝蜜等吃吃就可以了。但惟有一样是万万不可忽视的,这就是大年夜的下饭菜总得象样点,不能象平时那样一碗白米饭和一锅盐巴汤吧。军人领导们可以被邀请到他们自己的部队里去“团拜”,而知青们唯一可依靠的上海家长们寄来的食品也大多被馋嘴的小青年们吃得差不多了。县里配给的年终每人1斤半的猪肉,因为拉来太早,而且西双版纳的春节不比内地,气温是全年比较暖和的时节,拉来的那些猪肉本来就不新鲜,所以一到连队就被煮着吃掉了,否则等到大年夜,肯定会被全部丢弃。“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国人的传统佳节到来前,已经有女知青思乡情切,不时从女宿舍那里传出哭泣声了。这年夜饭的下饭菜该怎么安排呢?
鱼,炸鱼!现役军人的连长下了决心。唯有这个方法可以解决连队的“无菜之饭”。
我们连队就坐落在南腊河边。这是一条宽大的由无数小溪汇合成的大河,它的下游就是中缅越老的界河湄公河。我们到来之前,这里是原始森林,这南腊河就是原始河流。我们刚到这里时,传统的捕鱼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在白天,傣族男子提着长砍刀,在河边“巡逻”,看到水面有鱼游动,就眼明手快地用刀砍鱼。另一种是在夜里,傣族青壮年划着竹排或傣家独木舟举着火把,在一个河段拦上一张鱼网,然后到上游用长竹竿使劲拍打河水,把上游的鱼群赶往下游的鱼网里,让其“自投罗网”。
而用炸药炸鱼,在南腊河历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炸鱼的消息被严格封锁。春节前的一个下午,连长亲自把筒状炸药包扎好,插好雷管,串好导火索,带着几个水性好的知青偷偷地下到河边。那时我们都没有看到过真枪实弹的炸药爆炸。只知道,“爆炸”是极为可怕的。大多数知道炸鱼行动的人都远远地在岸上眺望。企望中,人们只听得“轰”地一声闷响,倒也没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原子弹似的爆炸云朵出现,人们看到的是河面上腾起一根很大的水柱,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白花花的鱼。后来才知道,连长怕初次爆炸出意外,炸药的药量放得很少,所以没有出现如人们期望的那种声势浩大的爆炸。
大多数知青都不知道那天下午炸鱼,所以在宁静的山沟里冷不防爆发出一声巨响,还是引起了一阵骚乱。待人们知道是炸鱼后,都争先恐后地跑到河边去或观看或捞鱼。爆炸声也惊动了在不远处劳作的几个当地老乡。他们也抢先跳到河里争着捞鱼。
由于水面下的鱼群自古以来就过着“自给自足”无忧无虑的生活,所以水面下的鱼群“子孙满堂”,多得不计其数。一声爆炸,犹如三十多年后残害它们的人群在地球另一端发生的惊动人类的“911”大爆炸一样,鱼祖鱼父鱼子鱼孙们全都翻着白肚皮浮上了水面。顿时水面上白花花地一片,人们尽情地在河里打捞,个个都发出难得的欢笑。
我的死亡经历
好象是直到十多年后,有科学家探究人在临死前的感受是怎么样的。经过了许多科学的、不科学的研究,有论文得出结论说:人在死亡前的刹那,眼前会出现一道白光,会有一条通向遥远的深处的“隧道”出现在临死者面前。我不知道这些结论是怎么得出的。但我回想起我在上山下乡时的一次死亡历程,好象觉得这是很有道理的。
我们的连队在南腊河的对岸。也就是说我们唯一可与外界联系的通道——勐捧乡通向勐腊县进而通向家乡通向世界的公路与我们的驻地隔着一条宽阔的南腊河。
南腊河起源于勐腊上游数十公里的崇山峻岭中,经过无数山溪河流的汇合,到我们连队前已经形成了一条雄伟的大河,每天孜孜不倦地向下游的界河湄公河奔去。在河面相对宽阔的地段,她是一个温顺的姑娘,水面平静得象一块镜子,悄无声息,难得有一张树叶掉在水面,也能发出一声亲昵的惊叫。在河面狭窄处,他又是一个调皮的“龙崽”(傣族老乡对男孩子的昵称),水浪不住地冲击着顽石,溅起阵阵水花,湍急的水流让趟水而过的人们倍感舒畅。在我的第二故乡,南腊河就是我们的“母亲河”,我们的所有“生命之源”都来之于她的恩赐。
走味的泼水节
一不小心
凭心而论,我们的连长相貌堂堂:身高一米八十,宽阔的"身板",胖瘦适度,两眼炯炯有神,头脑反应灵敏,说话风趣幽默。穿了军装,戴上军帽,佩上斜的手枪皮带,栓上横的腰间武装带,胸脯再挺高点--嘿,简直就是一个将军相!即使脱了军装,他也能引起众多靓女的关注--"回头率"挺高的哟!我不明白,为什么当今世界只对女性有个"三围"尺寸,而男子偏偏没有。如果男性也有"三围"或"几围"的标准,我们的连长肯定入围。倘若不是由于受当地空气湿度光亮度等气候自然因素影响使他的皮肤显得黝黑粗糙了点,他也是个"帅哥"啊。不过皮肤黝黑粗糙点又有什么关系呢,男子又不比美女,不一定非得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在一些女性眼里,这种黝黑粗糙还是一种"自然美"呢。
连长的确切年龄我不大清楚,但肯定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他是否成家结婚了,我也不大清楚(事后听说他早已结婚,有一个儿子。他对这段婚姻非常不满。据说他的老婆是"组织"介绍的)。虽然我在连部工作,我的宿舍就在连长宿舍的隔壁,在水利二团九连的日子里,我和连长可以算得上是朝夕相处了,但是连长对自己的隐私(比如婚姻父母兄妹籍贯等家庭状况)却是讳莫如深,因此我到现在也不清楚连长的详细底细。记得当年的电影《望乡》里阿琦婆有句"名言":别人要告诉你的,你不打听也会知道:别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你再打听也不会知道(大意)。而且我和连长毕竟是下级与上级的关系,我哪有资格研究上级的隐私呢,再加上我的"先天不足",不该随便打听别人的私事,只管做好我自己应做的就是了。
由于连长的身份长相脾气--综合而言就是"魅力"吧,确实引起了大多数女知青的注意,有的是出自于崇拜,有的是出自于敬畏,有的是出自于盲从,也许有的会出自于--"爱恋"?总之,好象自从连长在我们到达连队几个月后的"泼水节"的表现以后,有几个女知青喜欢到连长的宿舍或称办公室去走走了。那时全连一百几十号成员都是单身,我们生活上的一切非常简单,当然办公条件也是极为简陋的。现在的"老板椅"空调豪华装修在那时无论脑子开动多大的想象力都不可能想得出来的。我们的所谓办公室就在自己的宿舍里,最多也就是个"半房半灶"-- 一间房子用竹篾隔成里外两小间,里面是睡床,外面是没什么办公用品的"办公室"。因此,与其说是到办公室工作,倒不如说是在宿舍里休闲。确切地说,那时也没有什么"公"可办的。我们的本职工作,就是在山上修理地球。书面文章也要做的,但大多数是由"文书"(一个部队里的半官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完成的。
虽然当时上级规定了严厉的措施,严格禁止男女知青单独交往。同时由于"生活集体化"和"行动军事化"的训戒,全连每天的作息时间必须严格遵守。但这些"法令"在一连之长面前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当权者对于自己或上级制订颁布的"法律"不予遵守的惯例,又不是从我们连长开始。总之,从那以后,到连长"办公室"去的女知青多了起来。连长到女知青那里(除了女宿舍别无去处)去谈心"工作"的次数也多了。
那是一个炎热旱季的下午。水利建设工地上的大会战如火如荼。我和全连知青一样以自己的血和汗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一造福于勐捧各族人民的伟大事业当中。我正在工地上忙碌着。作为一个连队文书,及时报道工地上先进事迹先进人物是我的责任。高音喇叭里不间断地播放着语录歌和鼓动人心的即时报道。劳动竞赛的高潮一浪高过一浪。
正在这时,我们的营长从八连工地转到我们九连检查工作来了。营长要我赶快把连长叫来。我遍寻连长不见。估计他是在出工后什么时候回了连队。那时没有什么手机BP机,就是电话机也没有。我只得跑步回连队找连长去了。
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连部,推推连长的宿舍门,发现门是关着的。--连长不在连部。我当即转身往炊事班跑去。这也是一种下意识,因为连长喜欢在知青们出工后到炊事班(就是食堂、伙房)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但当我跑出一段路后,想想不对。因为刚才我推门时,连长宿舍的门不是用锁从外面锁上的,而是从房间里面用什么顶上的。也就是说,连长应该在宿舍里面。可能是他过于辛劳,过于疲倦,睡着了?营长来了,要连长汇报工作,说不定还有什么重要指示,这可比连长继续睡下去要紧多了。即使连长睡着了,我也得叫醒他。于是我扭头往回跑去。
在我离连部没几步路的时候,一个令我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的情况出现了。连长宿舍的门突然偷偷地被打开。从里面悄悄地溜出了一个女知青,沿着竹篾墙快步朝女宿舍走去。不巧的是,我和她撞了个面对面。由于都太出于意外,我和那女知青一下子都楞住了,都情不自禁地呆立了一下,都互相不自觉地看了对方一小会:我的眼里是惊愕是疑问,她的眼里是躲闪是羞涩。彼此都说不出一句话,彼此都内心透亮。瞬间,就是这么一瞬间,那女知青的脸红了。瞬间,就是这么一瞬间,那女知青马上绕过我跑了。瞬间,就是这么一瞬间,我竟然不知所措。接下去的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报告连长完成任务怎样回到工地的。那天接下去的时间里,我的头脑里昏昏沉沉的,我不愿意把我头脑中高大完美的连长形象与其他什么低级下流的词语挂起钩来。但我的头脑中却无论如何也驱除不了女知青羞红了脸的那一瞬间。
我知道,我看到了我不该看到的场面(实际上当时我并没看到什么)。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能把这段见闻透露出去。不管怎么样,对连长在对待女知青的暧昧态度上,我无权说三道四。--当然这也是我的一种下意识。这种下意识,一直主导了我今后对连长生活问题上的态度。这种下意识,一直到连长"案发":被判有期徒刑四年。
抓“贼”
陨 落
连长的“诱奸、强奸女知青”长期以来怎么不会“发作”,这里的原因似乎很多。比如有: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连长都可以“做”,我“小八腊子”当然也可以“做得”的(也难怪当时我们连队的“生活问题”最为突出);有“对等交换”心理,你连长连“玩”女知青都没问题,我们其他问题(比如偷鸡摸狗,比如打打“群架”,比如违反“三化”“三不准”的规定,比如探亲超假等等)当然就算不得什么问题了——可能这也是知青们利用连长的这个“软肋”“争取”些适当的“宽松”环境吧;当然也有比较正直知青的“义愤填膺”,向有关部门反映的,但大多得到的是报复——这在当时的环境下,是极为普遍的现象。当然这应当“归功”于连长的“手眼通天”。
可别小看了我们的连长,他的活动能量在当时应该说是一流的。上到其所在的部队单位,下到连队里他的追随者,方方面面都能“打点”得了,都能“搞定”的。因此,即使有人敢于向上级“投诉”,到头来倒霉的总归是自己。
引发连长“倒运”的,却是在他离开九连后的事了(他在任时,可能“扳”不倒他)。
1974年,我们的“大树脚引水工程”完工,水利二团的历史使命也到头了。也就是说,当初从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借调我们到地方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这些知青也该“完璧归赵”归还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即后来的云南农垦总局)了。
这是个动荡的时期。因为,在转换为农场前,应了地方政府的需要,有少数知青个人与整个知青连队整建制地转为地方企事业单位。而知青们无不向往着“上调”到地方政府(那时叫做“革命委员会”)单位。因为,可能是上级要求的“稳定人心”,连长在全连大会上,曾多次许诺,我们连队不会随大部队归并到农场去的。他保证:我们连队肯定会改制为地方企业。要知道,当时人们对到农场去都是抱着恐惧的心理,都以为那是个“无底洞”,进了去就埋没了一辈子。此外,连长在临离去时,公开或私下里向许多知青许过太多的美好承诺,不管是其“亲信”还是被他长期“镇压”的知青。但是,直到他走了后,他所有的那些美好诺言都没有实现。这不得不引起了所有知青的愤怒,包括他的“亲信”和被他长期“镇压”的知青。这是种被连长无情耍弄的切肤之痛,特别是关系到知青一辈子自身利益的重大问题,实在是难以名状地愤怒。
于是,一场以“要求连长返回,清算历史旧帐”的“群众运动”在九连展开。在当时水利二团与勐捧农场体制交接的“青黄不接”过程中,这个口号确实也难为了刚进驻的农场干部。于是,刚进驻的农场干部面临着被驱逐的境地。这信息很快被传送到“上层”。马上有了更“妥当”的解决方法,上级委派我们的老家亲人——上海慰问团来到了九连。他们担负着我们从水利二团到农场过度时期的稳定任务。凭心而论,我很佩服这些上海慰问团的老同志们,为了知青的“切身利益”,他们与我们实行了“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最多的不同,我就看见有个“高龄”的慰问团员,偷偷地泡了一碗自己从上海带来的带有荤腥的“汤料”小包。他们颇有点当年“访贫问苦”的架势,反复找知青询问,到底你们对连长有什么“深仇大恨”。结果,他们归纳出这么几条连长的罪状:多吃多占知青伙房食物;捆绑吊打知青;诱奸、强奸女知青;——还有许多被慰问团认为是不值得“上纲”的小问题:美好许诺没有兑现、对知青态度粗暴、收受知青的“进贡”、勒索知青钱财等等,都因为查无实据而难予追究。在三个可以“上纲”的罪状里,惟有第三条“玩弄女知青”最是厉害,最能上纲上线置连长于死地,最能体现党的知青政策,也最能为知青们出一口气的。于是,慰问团顺着这个思路开展工作,搜集连长侮辱女知青的材料。至于其他的罪状,慰问团认为可能是上不了纲的,比如多吃多占,因为当时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多吃多占的,即使确实多吃多占了点;捆绑吊打知青,即使发生过,但没有引起严重后果(比如导致残疾),所以也不能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由于连长在与女知青的问题上,确实有太多的见证人和“做”过的事情,主要是知青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反正都已经落到被推入农场的地步了,不少知青敢于勇于检举揭发连长的丑行,于是就有了大大不利于连长的证人证言。
——压迫逾重,反抗逾烈。这个名言,我们的连长确实疏忽了。他想不到在他离开了九连后,会引发他的最终垮台。
那是一个对连长来说是永生难忘的“黑色星期五”。慰问团把对连长的调查材料报告了连长的上级的上级——某军分区领导班子。某军分区派出了强有力的工作组。而我们的连长还蒙在鼓里。可能是为了“欲盖弥彰”吧,他还在匆匆忙忙偷偷地约见作为“主要受害人”的女知青,以求作最后的顽抗。慰问团和军分区工作组得到了信息,果断地采取了“革命行动”,赶往连长与关键人物——那个女知青最后约会的地方,当场见证了他们俩在一起的场面,并当着这女知青的面,撕下了连长代表军人象征的领章帽徽,缴下了他的手枪,当即宣布对连长实行隔离审查。这一行动一举击破了女知青对连长存有的最后一丝梦想。在大势已去的形势下,受连长凌辱最久的最后堡垒彻底放弃了对连长的幻想,如实向组织反映了连长对自己长达数年的“诱奸史”。
随后不久,连长被军事法庭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随后不久,水利二团九连被“顺顺当当”地改编为勐捧农场七分场五队。
一颗闪亮的红星——曾经经历过缅甸抗法战争、脚上还留有枪疤的三等荣誉军人(那是他的自我介绍)、我们光荣的连长就此陨落。
“偷鸡贼”落网记
送别亡灵
1977年4月23日,这是个令我不能忘记的日子。我的一个同乡知青朋友,就在这一天,不幸“非正常死亡”。从当天下午出事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我们才料理完他的葬事。
为对死者的尊重,我这里隐去他的真实姓名。由于他的调皮好动好玩好闹笑话好动脑子,他曾被知青们冠以“野和尚”、“三妹”的诨号。以下,我以连队里对他的响极一时的“三妹”称呼他。
我是和他同列火车,同时被分配到水利二团九连的。刚到连队,我曾当过他的班长。因为我是“领导”,他是“下级”,为执行连队的规章制度,我俩还曾发生过激烈的争吵,甚至打过架。
在这之前的74年,我们已经完成“南腊河大树脚引水工程”,全部转为勐捧农场,归西双版纳农垦分局管理。农场领导全都是农垦系统拖儿带女的老干部,
长期来,知青们过着无菜下饭的贫困生活。每两年一次的探亲假,是知青们补充营养的极好时机。探亲归队返回连队时,人人都是大包小包地装满了大城市里带来的食品衣物等生活必需品。但这些用品只能聊解一时之困,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知青们的长远生计。为此,农场上下号召自己动手种蔬菜养家禽。但在当时景况下,由于“批林批孔”运动,由于割资本主义尾巴,这种“丰衣足食”的号召,只能局限于集体活动。知青个人是不准种养的。而集体的种养由于缺乏责任心,由于缺乏科学知识,菜越种越僵,猪鸡等越养越小。而且从水利兵团遗留到农场的“一线人员比例与后勤人员比例”不能超过上级的规定。所以,仅有的后勤人员能够供应的蔬菜家禽连他们自己都不能满足。连队炊事班里一日三餐大多供应“盐巴汤”(内地的“盐汤水”)以下饭。
怎么办?种养不准,那就向大自然伸手!西双版纳的原始森林里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然食物。雨季来到后,漫山遍野的野竹林萌发出数不尽的竹笋,人们把它们挖来或当场煮吃,或泡“酸笋”待以后慢慢食用。在一些腐败的树干腐土里,常长有黑木耳、鸡棕(一种味道极鲜美的菌类)、蘑菇等食用菌(但必须谨慎,我的另一个朋友曾食用有毒菌类幸亏抢救及时才免于一死)。荤食可以到山上捕作各种野兽。唯一缺憾是不知什么原因,打猎必须的枪支只有现役军人仅有(而且也只有手枪,没有打猎适用的长枪),知青们是无论如何不能得手的。所以,知青们无法食用大自然恩赐的各种可口野味比如野猪、马鹿、黑熊、猴子、穿山甲、锅盖(一种大型的蜥类动物,领导们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仅根据它们的叫声“锅……盖……”、“锅……盖……”而暂且命名)、豹子等等。
但是,许多植物类野菜只能在雨季才有,而且吃多了对身体极为不利。比如野竹笋,味道酸苦,没有大量的食油和调料是绝对烹调不出美味的。而且,那是一种“发”的植物,可能有微毒。人多吃了,会在身上发出许多疙瘩、热疖之类的东西,极为难受。到勐腊的第一年,知青们大多出现了“烂脚”。膝盖以下的小腿部分,大多糜烂,很可能与吃这类“发”的野生植物有关。至今我的小腿上,还有当年烂脚留下的疤痕。加上味道不佳,知青们难得吃它,只有在探亲前晒一点笋干,回家时带回家乡,以表对亲友特别对父母的亲爱孝顺之心。
旱季里,大自然恩赐的食物极为有限。初到连队,还有些野生动物偶而撞进知青的嘴巴里,但随着漫山遍野的爆炸声(挖水渠以至后来的挖梯田种橡胶树等)喧闹声,早把这些古来居住者吓得躲往深山老林或国外的安乐窝去了。不需要用枪可以捕食的有一些小动物,比如竹鼠,那也得拿开山锄看准了竹鼠的老窝,一直挖下去才可能将其擒获。如果看不准,那竹鼠窝是空的,白白地劳民伤财,实在是得不偿失。即使看准了,但挖个竹鼠赛似愚公移山,要挖掉许多的土方,往往挖了一个白天,还没挖到。待第二天再挖,狡猾的竹鼠早在半夜溜走了。因此,时间一长,知青们对此类劳而无功的事懒得再做。十年里,也有偶而碰到的好事。比如,我们连队有知青合伙抓到蟒蛇。但那是三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实在难得的一次,不足为凭。
让一些男知青们动心的,省力而效益高的取食荤食方法有两种,但都是“铤而走险”的(不然早被抢完了)。一是到周围少数民族寨子里去偷鸡摸狗,但那是要承担“破坏民族团结”罪名的。记得有一次,我们连队一个冯姓知青到邻近的“昌蛮族”(一个据说当时没有得到国务院法定承认后来被归并为爱伲族的少数民族)寨子里,偷了一只小狗回连队杀吃了,被老乡循迹找来。在物证面前,老乡要把他带到寨子去,幸亏领导们坚持不放(当时还有“知青政策”保护),才免于灾难惹身。但也经过了反复批斗。因此,这种方法并没被大多数知青们采用。另一种省力地取食荤食的方法,就是前面介绍过的——炸鱼。那是领导带头挑起的。而且,由于工程需要,连队里炸药有的是。只要小心操作,胜率极高。这种方法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相对政策制度而言)。虽然,上级规定不许个人炸鱼,但既开了头,就难以收场。一时期,南腊河上,炮声隆隆,世世代代在南腊河安居乐业的鱼群遭到了灭顶之灾。
“三妹”是个炸鱼高手,也是个吃鱼老手。有一次,他自己跟我说:“有几天,我拉的屎里都有鱼腥味。”我是个执行规章制度的模范,可不敢做这种违反规定的事(可能也是由于文革期间,祖辈父辈受冲击留下的循规蹈矩约束吧)。所以,他要炸鱼,断然不会事先告诉我的。只是在我们同乡聚会时,他才可能得意地把一些自认为的小聪明披露一点,炫耀一番。
据“三妹”生前介绍,这鱼起先“憨”得很,“挺(上海话,意思是“任凭”、“随便”)炸不动气”,但经过几次灾难,特别是死里逃生的鱼在总结经验教训后,也学得精怪起来。我想,可能也是炸鱼这种方式,对鱼的生存繁育是一种毁灭性打击的缘故,所以后来,炸鱼的效果大不如前。“在南腊河里即使放排炮,也难得抓到一片鱼鳞”(“三妹”语)。
因此,“三妹”们炸鱼,总要先挑选一个人迹罕到的河段。那里,可能鱼会多一点。此外,“三妹”在不断总结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得出了一些炸鱼诀窍。比如,他曾在我面前吹牛说,这鱼也很馋嘴,当一件东西刚掉下水面,鱼以为是好吃的,会一拥而上抢吃,但当发现不是吃的特别是发现是危险物时,会迅疾逃离。炸鱼,就是要抢在鱼群围过来时使炸药爆炸,这样就能把鱼有效地炸死炸昏。而“抢在鱼群围过来时使炸药爆炸”的要诀就是控制导火索的长度,从点火往河里丢炸药到炸药下水在鱼群围过来时爆炸,必须一丝不差。“三妹”经过反复实验,把导火索的长度限制在大约一根香烟左右。这种方法,使他的炸鱼战果屡试不爽。他悄悄地叮嘱我:天机不可泄露。看在我不会炸鱼的份上,才吹吹牛的。
“熏条拿来!”
——寻找当年发出这一威胁的勐腊插队上海知青的启事
惊梦小勐仑
看着参加《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赠书仪式的勐腊插队上海知青名单,我发现当年在小勐仑插队的上海知青还真不少!小勐仑,在我心目中,那可是个印象深刻的地方。给我深刻印象的,不仅是小勐仑的美丽景色(那里是著名的中国科学院热带作物研究所和植物园,有许许多多名贵的奇花异草),更有一则我曾经历过的与小勐仑知青有关的历险故事。
好象是在74年的那次探亲返回勐腊途中,路经小勐仑发生的事吧。
探亲假,是我们每个知青日夜期盼的重大喜事。农场知青比插队知青占尽优势的主要就是两点:一是有固定工资,每月二十八大洋的收入,插队知青可要竭尽全力努力奋斗才可能拿得到的;二是有探亲假,每两年一次的探亲假,是插队知青羡慕之极的。这探亲假,知青们不但可以报销车旅费,还有假期内的工资照发等优惠待遇。
但是,每两年一次的探亲假期也少得可怜。有关文件规定,探亲假期是按每年一天的假期折算,也就是说两年一次的探亲假的假期只有24天。这24天,还包括了路程假。这路程假,包含从勐腊到昆明的汽车路5天、从昆明到上海的火车路程3天,在转车时,可能还得在勐腊和昆明买票等耽搁的一天两天,这样一来,探亲假单程就需要9天左右,来回一次,光路程假就要18到19天。去掉这些路程假,知青们回到老家,看望父母、与亲人们团聚的日子就剩不了几天了。这可怜的几天探亲假,无论是知青本身还是他们的父母都是觉得实在不够的——为什么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路费和精力,只在家里呆上这么少得可怜的几天呢?于是,大量的超假逾期现象在探亲知青中间蔓延。不是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吗?农场的领导们自有他们控制知青及时返回农场的妙计:探亲假的费用必须先得由探亲者垫付。按时返回农场的,才可以凭票报销。逾期返回的,不予报销探亲假的费用也不补发探亲假期间的工资等待遇!
这可是厉害的一招!要知道,探亲假期间,光是花在路上的费用,对当时每月只有28元收入的我们来说,实在是个庞大的支出:记得那时的消费水平,从农场到勐腊县城要好几毛汽车费,从勐腊到昆明要25元车费,从昆明到上海的硬座火车票每张42.50元,光是这些汽车费、火车费单程就要70多元。再加上在勐腊到昆明的汽车路上,每晚要借宿旅社,肮脏低劣的旅社,每人每夜也要5毛。路上,每天总得吃饭的吧,一天也得花费1元左右的(记得第一次探亲回上海,我们坐在火车上,吃的是流动餐车提供的盒饭,里面有肉,才三角钱一客。因为有些许肥猪肉片,在我们看来,多便宜而丰盛啊。可在旁人看来,火车上的盒饭,却是绝对昂贵且质量低劣的),这样下来,一路上除了车费支出,光是吃住,起码也得要6到10元的。探亲最起码的吃住行,这三项路上的费用,单程就要80到90元的,这来回一趟,铺在路上的金钱,就要160到180元。我们每月28元的工资,在发工资的时候,就被统一扣除了12元的集体伙食费,剩下的16元,除了买些日常必须的牙膏肥皂、信封信纸邮票、火油(点煤油灯用)、揩臀的草纸(我是男性,女知青需要的特殊纸张计算不准,这里略过)、难得有机会打打牙祭,每月的所剩实在太少了。多数女知青们算得节约的了,每月虽也能存上十多元的,但这160到180元的路费支出,也要耗费她们一年多省吃俭用牙缝里节省下来的血汗钱的啊。对于那些喜欢喝点小酒的、抽点劣质香烟的、抢机会买些罐头荤菜的男知青来说,在探亲假轮到时,拿不出必须垫付的路费的,不在少数。如果探亲假自费,就会把知青们辛苦将近两年的积蓄全部吸净吸空。这两年的宝贵青春时光,知青们不是白活了吗?这简直是要知青们的命!
因此,摆在知青们面前的探亲方略只有两条:要么按时归队,在家里呆上几天意思意思,归队后抓紧报销路费,大部分人都要还债;要么干脆长期不归队,反正探亲费用都是自费了。
哦,跑题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每次探亲,把上海的时髦衣服、高档食品(相对上山下乡贫穷的农场农村)长途运输到云南边陲,基本是每个知青必做的强体力劳动。
数万上海知青上山下乡在云南境内,每天有众多的知青奔波在沪滇探亲往返路上,这给铁路公路运输带来极大的压力。火车上的车厢安排思路似乎也是老一套:凡在同一车站下车的旅客大多安排在同一车厢。这固然有利于旅客安全和乘务部门的工作,但却给带着大包小包返回云南急于归队的知青们增添了许多的麻烦。抢火车车厢里的行李架,似乎是探亲返回时必做的功课。由抢行李架引发的矛盾,有的可能一路带到行程的终点。
我遇到的与小勐仑插队知青发生的历险故事,不但有抢行李架的积怨,还有为一个美女知青争风吃醋的因素。
在我那次约定的探亲归队同伴中,有一人“捎带”着带回了一位美女知青。——美女,在当时是说不口的。况且,这词当时也还没诞生出来似的,但现在好象只有用这词才觉得妥当。在我当时的眼中,她简直是一个绝色美女,美得令人、令我不敢正视她。且不提现在流行的“三围”什么的,她的一颦一笑,也会惹得人们侧目,哪怕是她的同性。
这样的美女,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了。带她同行,我们的同伴说,是因为当时的探亲,时兴男知青与女性知青同行,男知青自觉担负起保护女知青的责任,更因为她的父母不放心她单独归队。不过,我们其他人都明显感觉到,他俩应该是一对恋人,他对她的关心超过一般的朋友关系。一路上,我们都怀着“朋友妻不可欺”的哥们义气,不敢对她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我们一行四人,在枯燥的归队行程中正好搭档打扑克。这美女时常作为替补插进我们的圈子来。在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行列里,她的存在犹如一帖强烈的兴奋剂,刺激着大家的精神持续亢奋。一路上,大家在这种异性荷尔蒙的刺激下,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都不知不觉地争当她的保护伞。
这样的异性荷尔蒙刺激性,竟然也刺激了另一位单身同行的男知青。他时不时地故意讨好与逗引这个美女知青,希望获得她的青睐。而这个男知青的不幸之处在于,他与这美女的当然保护伞在刚进火车车厢时,为争夺行李架吵得差点打起来!自己心爱的女友引起了临时“情敌”的追逐,哪怕是暗暗的,但却是特别敏感而绝对对抗的。这知青赤裸裸的动机与行动,引起了她的保护者的敌视与仇恨。终于,在一次不愉快的小矛盾中,他俩的冲突升级了。双方吵得差点动起手来。双拳难敌四手,那时的朋友义气,我们还是非常看重的。那单身知青显然不是我们几个人的对手,可是也非等闲之辈。他象个惯于斗架的公鸡,怒发冲冠,摆出一付争个高下的姿态,要与美女保护伞“单挑”。呵呵~~,“单挑”,对于我们人多势众这方来说,怎么会答应呢。无奈,他只得在火车到达昆明临分手时,对着我们仰天长叹:“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等着吧,有你们好受的!”
对于他的黔驴技穷,我们都付之一笑,认为他是纸老虎,只不过在美女面前争个面子而已。
下了火车,换乘汽车,一路下去,倒也无事。车到思茅,他俩即将与我们分手。我与他俩是朋友的朋友关系,原先根本不认识。经过这一路上的陆续攀谈,我才知道,他俩是思茅独立五团的知青。美女以前是他们学校的一枝花,是学校文艺宣传队里的当红队员。他对她绝对是赤胆忠心。在上山下乡的潮流中,她因各种原因,坚持要到云南来,而他宁愿牺牲自己的理想,陪同她来到了云南,被双双分配在思茅独立五团。她还是发挥特长,在宣传队里唱唱跳跳。他也对她一如既往地不变心。在我们一行人中,他俩是少数,所以一路上谈得较多的是我们勐腊、勐捧农场以及水利兵团的事。
思茅告别后,我们三人继续往勐腊进发。
中午车过小勐养(这里是捕获上海动物园里“版纳”野象的地方,当时专门在这地方拍了纪录影片《捕象记》),晚上来到小勐仑宿营。
经过这一路上好几天的火车汽车颠簸,我们实在是疲累交加。吃过晚饭,办好了住宿手续,我们早早地上床睡觉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我被一阵阵吵闹声惊醒。先是听得外面人声嘈杂,依稀听见有上海话在说:“每个房间找,不要放过了他们!”然后有挨个房间的敲门声。我在逐渐清醒中理了理思路:莫不是遇到了常常听说的探亲途中的“打劫”事件?无论如何,我要保护身上仅剩下的十几块人民币——即使没有人民币,按我的脾性,也不会白吃眼前亏的。慌忙中,我温习了头脑中多次预习的遇到打劫事件的应急预案:如果有歹徒胆敢冲进来抢劫,我应该假装害怕,然后乘其不备,用被子兜头将对方裹住,再给对方闷头痛打!打完后,赶紧逃跑。在这样的夜色中,即使对方是有备而来,他们也不一定会看清楚我的脸面。第二天回到车上,如果他们敢上车认人,我也可以抵赖一阵的。由于行李都在车上,所以我尽可轻装作战,没有辎重的拖累,战胜敌人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紧急思考中,我们的房门被擂得山响——打劫者来了!
我赶紧装睡,一面双手张开抓住被子的两边,准备给来犯者蒙头盖上。进来的好象是两个人。他们先掀开我隔壁一张床的蚊帐,听得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说:“不是他,下一个。”然后,有人撩我的蚊帐,接着一柱耀眼的手电筒光照在我的睡眼上。我假装迷糊揉着眼睛问道:“谁呀?什么事嘛?”一边准备出击。只听见那声音也说道:“不是他,走,下一个!”他们逐个检查房间检查每个借宿者,到底要干什么呢?在我猜测时,听见那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在说:“从火车上下来,已经4天了,应该来了的啊,我们都等了他们两天了。难道他们还在其他地方游玩?”从火车上下来?听着这似曾熟悉的声音,我恍然大悟:这就是那个火车上的单身知青啊!想来,他从昆明下车后,搭乘其他车辆,抢先赶到小勐仑,发动这一帮“绿林好汉”守侯在这里拦截我们,或许还想伤害我们?他为的就是要报火车上在美女面前被冷落被嘲弄的“一剑之仇”?如果是这样,可别牵连了我啊,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是无辜的!充其量,我最多是个帮凶罢了,但也没伤害你什么的啊。不过,刚才经过他们的“排查”,我的疑凶身份已被排除:这单身知青已经认不出我了。我知道,我的模样在一般不大熟悉我的人眼里,会变样的。那是因为我睡觉时,一定要把眼镜摘下来(谁也不会戴着眼镜睡觉的吧)。许多朋友都说,我摘了眼镜与戴着眼镜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想当初,我刚找女朋友时,我现在的妻子第一次到我家来,我在家里没戴着眼镜。她进来了,还以为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呢。呵呵~~何况,我与这单身知青只是在火车上呆了几天时间,更何况,我与他不是直接的冤家对头,他对我的印象更加淡薄了。当时,我真想告诉他:“朋友,你找错地方了!他俩人少,一路上都是我们勐腊的人在说话,所以你以为他们也是勐腊的?有本事,你到思茅独立五团去找,那才是真汉子呢!”算了,我何必多事呢,还是继续睡我的觉吧。
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倒也觉得精神气爽,觉也睡得安稳了。接下去的两天,平安无事,我终于按时归队,报销了车旅费,还掉了因探亲借的债。继续我的“接受再教育”课程。
由于是在小勐仑的历险,所以,我以为这单身知青应该是插队在小勐仑的上海知青了。因为,我知道,小勐仑是没有农场知青的。农场,离小勐仑远着呢。半夜里,那些农场知青不大可能长途跋涉赶到小勐仑来“复仇”的。
事隔三十多年,我往事重提,并非要“秋后算帐”,而是觉得现在回想起当时的那段经历,很有一番趣味在心头。我这里绝对没有贬低插队小勐仑的知青朋友们的意思,绝对不敢与同是知青的朋友为敌。所谓“不打不相识,不打也相识”。我现在重提当年这段往事,看看,那时我们的行为多么幼稚可笑!小勐仑的知青朋友,你可是当年那晚扰乱我们好梦的绿林好汉?还有思茅独立五团的那位美女知青和你的男友,可知道那火车上以及分手后,为了你、为了你的这位女友,这些鲁莽的知青小伙差点酿成一场生死攸关的野蛮火拼?!
哦,俱往矣,数风流人物,尽在《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
阿伟不是“孽债”
人性的毁灭(1)
人性的毁灭(2)
柴先生“勾引美女”的历史绯闻
趁美籍华裔上海知青“华东印第安人”来中国探亲之际,上海信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的曹总特意操办了部分当年赴云南西双版纳知青的聚会。席间,朋友们互相“倾诉衷肠”闲聊,竟有几件很巧合的事情令这次聚会增添了许多乐趣。一是曹总的爱人陈女士与“小阿弟”知青(后成为“自卫反击战”营长)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生友”;二是那天竟是“小四子”的生日,大家赶紧为他补吃了长寿贺面;三是挖出了《天堂岁月疑似在梦中》的作者之一柴先生当年“抢老婆”的历史绯闻。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的西双版纳勐腊县,已经熬过了几个岁月的知青们实在厌烦了那种枯燥乏味毫无生息的上山下乡生活。随着体内“荷尔蒙”的急速升高,人们对异性的憧憬愈益迫切,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农场大量的女知青向往着外界自由浪漫的空气,幻想着跳出农场这个苦海。除了其他因素,女知青最优越的条件就是利用自身的性别优势,找对象时,不找农场的男知青。她们把搜索的眼光扩展到了农场之外的空间里——呵呵~~柴太太当时是否有这心理,我无法揣测,但作为农场男知青,我们当时的沮丧是极为严重的。这就给了柴先生这类心怀叵测的家伙们一个极好的机会。他们是插队知青,具有农场知青不可比拟的自由上的优越性。于是插队知青中个别人,比如柴先生把目光瞄准了农场的美女们,开始大肆行劫,与农场的男知青们抢夺农场宝库里的美女来了!
那天,柴先生无法排遣心中的郁闷,与朋友一起来到勐腊红旗食堂(即饭馆)。贼眼紧盯着不得不到食堂来吃饭的一个个年轻女性,默默地审视着她们的五官,身姿,胖瘦,考量着她们的“三围”,象煞考官似的在心里为各位年轻女性打分。突然,一个特别靓丽的身影闯入柴先生的眼帘,柴的眼睛为之一亮:就是她了!
柴转头问手下的“智囊团”:“那个排队买饭票的小妞是哪里的?”
众随从立马开动比电脑的转速还快的人脑进行搜索:“她是六团四营的上海女知青,现在正被他们营里的一个昆明知青紧紧盯住,快成那个昆明知青的囊中之物了!”
柴老板怒从心头起:“这还了得?我们上海的美女怎容外人插手!他们农场的上海知青没出息,还有我这插队帅哥在的嘛!”
“绍兴师爷”杨老师揣摩到了柴老板的心思:“老板,你敢‘叉’那个小妞吗?”
柴怒目圆睁:“你这什么话?竟问我‘敢吗’?我是柴某我怕谁?”
杨师爷甩动着他那特有的后来成为云南省高考状元的脑袋:“要把那个小妞抢过来,易如反掌。只要老板你听我师爷的安排,老板你的美梦一定能成真!”
“噢?悉听师爷安排。”柴喜出望外,马上给了师爷一个空心汤团,“事成之后,我一定重赏!”
杨师爷凑近了老大的耳朵,如此这般地谋划了一番。柴大喜,马上将锦囊之一付诸行动。只见他屈驾趋前,来到那美女前,绅士般地一躬腰:“同志(那时时兴这样的称呼):可以帮我个忙吗?替我代买一份饭票,麻烦你哦!”
那美女微瞄杏眼,即知此男身份——来此插队的上海知青。因为,那时各地到勐腊的各色人群虽多,但长相、穿戴、谈吐、气质等等各方面的差异都比较明显。更何况,勐腊“插兄”在整个勐腊县的名声颇大,那些个“铁拐李”“何仙姑”等等头面人物都令农场知青谈虎色变的。能够象现在这样在当时大刮“男女授受不亲”的社会风气里公然向陌生女性提要求(哪怕是正当的要求)的,除了插队的上海知青,别的人群一般是做不出来的。
美女含羞点头允诺:“好吧。”
呵呵~~柴不由兴奋异常,师爷的第一步“主动出击”已经奏效:只要美女不拒绝,这下几步就有戏了!
柴坐回八仙桌前,强抑制住内心的躁动,耐心等待着。因为师爷告诉他:如果美女买好了饭票,只是把饭票放在其他地方比如别的饭桌上要柴自己去拿,那成功的希望少了一些;如果美女自己把饭票送到柴的面前,这柴某人与那美女可能就是前世姻缘了哦。
柴紧张得闭起了眼睛,憋住了呼吸,耐心等待着。
没多久,柴的耳朵边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同志,你的饭票买来了。这是找你的零钱。”
哈哈~~柴不由得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扑上前去,亲她几口!可是,当时的社会风气,如果真那样做了,不把他柴某人当作大流氓大阿飞去法办了才见鬼呢。
柴此时正襟危坐,一副柳下怀的正人君子相,真的令那美女肃然起敬了哦。——这是师爷的锦囊之二,叫做“欲擒故纵”。当然,这“纵”绝非放任不管。戏还得一步步地唱滴!
饭罢,柴文质彬彬地(尽管柴完全是一副打手身材)走到那美女的饭桌前:“哎(连‘同志’都免了),今晚大操场上演出《智取威虎山》,我请你看戏,好吗?”
在那样的社会条件下,这赤裸裸的邀请,就等于是“我们结婚吧”了——“这也太急噪了吧?”美女内心嘀咕道——这可是柴先生在酒后吐露的真言的哦。可是,师爷说的,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会可能造成几辈子的遗憾的,只有豁出去,来个鱼死网破了!
柴先生当时的手心里真的捏出了一把汗的——紧张啊,“那感觉就象是等待着美女的宣判的啊!”
美女迟疑着。时间在等待中逐渐漏出去。柴的满腔希望逐渐冷落下去。“即使判个‘死刑’,也得看上一眼!”柴大着胆子偷看了美女一眼。美女涨红了脸,那娇羞的神情令柴某人一生一世忘记不了。虽然时隔三十多年,在今天的聚会上,柴先生回忆起来,还象浸在蜜糖里似的。
“不能催的,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这是师爷横关照竖关照的。此时的柴某人对师爷的话,比领袖的语录还记得真切的。
柴先生耐心地等待着,终于,美女金口一吐:“好吧。”
如释重负,大出一口气。柴先生此时的内心象是摘到了天上的星星,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了!——哈哈~~我这里说的是柴先生当时的“癞蛤蟆”心理而不是长相。凭心而论,我们柴先生真是一表人材的啊。否则,美女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种类似“嫁给我吧”的要求的,因为在这之前,他们确实从来没有交往过的。——这是师爷预测的第三步:“如果这步成功,柴老板,你就是交了桃花运了!我就等着你的重赏了。”
晚上,柴老板吩咐众手下,抢占了勐腊县城大操场上最好的位子,为美女赏光应邀陪同柴老板亲自观看演出献尽殷勤。
自此,柴先生对这美女勾引上手。以后,柴先生加紧攻势,媚态百出,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亲赴鸿门宴,深入到六团四营那情敌的根据地,情敌的势力范围里斗智斗勇,最终大获全胜。
一年后,柴先生要回上海探亲。此一去,前景渺渺。被柴先生俘获芳心的美女对柴的离去,情谊绵绵,依依不舍。
“当时,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柴先生今天在酒后依旧地真切,“她竟然拿出了四十块钱送给我,叫我路上用。这哪是什么钱啊,分明是她的一片心嘛!”在那每月工资才二十多的年代里,美女献出的确实是一片真情!
“其他的呢?有没有献出其他的真情举动?哈哈~~”人们嬉笑着打趣,要柴交代当时的细节。
“呵呵,我就粗线条地交代了。那次,我回上海以后,就再也没去勐腊了。五年后的1979年,她回上海探亲,我们就结了婚。”
“那这五年里,你们就这样牛郎织女了,怎么熬过那五年漫长的相思日子的呢?”
“我们只好通过信件交流了,所谓鸿雁传书呀。”柴先生粗枝大叶了。
“哦,柴先生不愧是写情书的高手啊。认识才一年,书信勾引要五年的啊!”人们回到了现实。怪不得柴先生的许多作品上了全国许多报刊杂志书籍的;怪不得柴先生返城后,曾经以一篇文章赢来了一套住房。
哈哈,请各位看官别误会了,我们的柴先生柴某人绝对不是黑社会老大,而是柳下怀式的书生大作家哦。
草于2007年4月27日
我要回家
——一张《户口准迁证》的故事
《我的知青轶事》之十六
被上山下乡遗忘的“黑”母子
中国大陆的身份证制度已经实行了25年。身份证也已更新换代为科技含量更高的第二代了。可是谁能想到,年届57岁的母亲、32岁大龄未婚的儿子却到今年(2009年)还没有身份证。母亲老无依靠,儿子找工作找对象没合法身份。这“黑人”母子竟然是原云南西双版纳(思茅地区)水利二团十连的上海知青与她的儿子!
从1969年响应上山下乡号召奔赴云南边疆“接受再教育”,迄今已40年了。水利二团十连的上海知青们开始筹划纪念上山下乡40周年联谊活动。人们希望这次活动能够尽多地召集原同一个连队的知青朋友们一起参与。在原连队的知青名单中,有一位叫曹薛岑的女知青,分别31年了,却一直没她的信息。筹备组的朋友们通过各种途径,终于把这次聚会活动的消息事先通知到了远在贵州农村的这位知青。
当风尘仆仆的曹薛岑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人们无法相信,这位“老年”妇女竟然就是当年风华正茂的连队副班长!面对着昔日的知青好友们,曹薛岑放声大哭。通过断断续续的讲述,人们才知道,在“后上山下乡时代”里,曹薛岑的路走得多么艰难。人们难以置信的是,已届57岁的她和32岁的儿子到现在都还是“黑人”——迄今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
事情该回溯到30多年前的上山下乡时代。
经过了几年的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知青们对自己的终生开始担忧起来。尤其是74年水利兵团转制为“生产建设兵团”即国营农场以后,人们的心态越发焦虑不安——知青名份将取消,返回家乡的希望越来越渺茫。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们又面临着结婚成家的尴尬境地。于是,不少女知青把结婚成家作为跳出农场的一种方式——不找农场的男知青而尽量物色农场以外的男性。在当时“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社会氛围里,能够找一个工人为夫,在女知青眼里,当然是一件非常荣光的终生大事啊。
曹薛岑终于如愿以偿,找到了一个当时非常吃香的工人阶级。那是在一次探亲路上,她偶然结识了某国营工厂的职工陈某。从此两人的关系一发不可收拾。不久,曹薛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77年9月,曹薛岑产下一名男孩。为了孩子的合法身份,78年初,她获得了探亲机会,取得了边境通行证,前往孩子父亲所在地贵州某县,准备与孩子的父亲成婚,使孩子有个合法的父亲。(注:当时进出西双版纳必须持有当地公安部门开出的“边境通行证”。否则边防检查站不让进出“边境”,甚至还会对试图进出者采取强制措施。)
找到贵州陈某的老家,意料不到的是,陈某不愿意结婚!于是曹薛岑与孩子的父亲进行了长时间艰难的争取。时间就在这样的拖延里过去了一年多。正是在这一年里,云南知青大返城开始了。而曹薛岑对此一无所知。
1981年,曹薛岑在结婚无望的景况里,只得返回版纳农场。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意外的是,她的边境通行证与钱包在路上被偷。没有了边境通行证,她无法进入“边境”,无法返回连队。孤苦伶仃且身无分文的她,无法可思,只得重新辗转又去了贵州。毕竟那里还有儿子的血缘父亲。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儿子的面上,陈某也不至于撒手不管的。可是,没过几年,孩子的父亲陈某去世。孤儿寡母就这样开始了孤独的谋生生活。
儿子逐渐长大,明白了母亲生活的艰难。仅仅14岁的他,就跟随大人们出外打工。曹薛岑终于有机会回上海老家找自己的亲人。但在上海农村的老家,已经按当时的动迁政策,父母兄弟姐妹们已经分别得到了安置。与以前和老家的信件往来交涉结果一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家也收留不了她。家,没有了。曹薛岑只得又回到贵州找点活干,做点小生意,不知不觉便度过了人生的大半。
贵州农村与外界闭塞的通讯条件和不便的交通以及窘困的经济条件,使曹薛岑与外界的联系日益脱节。直到这次连队知青们费尽周折找到了她,她才回归当年的知青大家庭。
看着曹薛岑的现状,听着曹薛岑的哭诉,知青朋友们的侠胆义气被激发了出来。——我们一定要帮曹薛岑找回当年知青的名份,一定要恢复她的合法身份!
当年十连的知青领导和朋友严培荣、黄绳士、吴黎明、曹丽琴、沈国芬、龙小妹和蔡玲德聚集在一起,开始为曹薛岑奔波。
知青们从40年前的点滴信息入手寻找证据。费尽周折,他们取得了当年曹薛岑所在地的政府、公安部门、学校的上山下乡证明书。他们又长途联系了转制后的西双版纳勐捧农场有关部门。虽然希望在一次次提升,但结果往往使人懊丧。
在获取曹薛岑身份信息的系列“证据链”后,知青们与云南省政府驻上海办事处取得了联系。经过慎重考虑,黄绳士、吴黎明、曹丽琴、沈国芬、龙小妹和蔡玲德等6名老战友决定自费去农场交涉曹薛岑的身份和福利待遇事宜。今年8月14日,他们陪同曹薛岑踏上了返回版纳的道路。
时过境迁,由于当年的档案资料大多保存不当,曹薛岑的身份与户籍关系现今难以证实。但在知青们坚韧不拔的努力下,勐捧农场终于找到了当年发放曹薛岑的工资清单,承认曹薛岑曾经是该农场的职工,且无任何离开农场的依据。据此,勐捧农场所在地的勐腊县公安局同意为曹薛岑出具身份证明,给其发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确认曹薛岑的户口关系在勐捧镇派出所,且其户籍关系在勐捧农场。
这是非常可喜的成功第一步——31年前失落的身份,终于重新拾起!57年从未获得的身份证,终于攥在了手心!
合法身份得到了,但颠沛流离了大半生的曹薛岑,已经过了退休年龄,身体状况已不允许她继续打零工为生。曹薛岑的下半辈子生活来源怎么办?知青们多方努力,来回奔波于下至连队(生产队)、农场,上到当地政府、西双版纳农垦分局等单位,进行反复的交涉、协调。在知青们的呼吁与坚持下,曹薛岑的遭遇终于引起了西双版纳州农垦分局有关领导的关注,他们表示将解决曹薛岑的基本生活费。曹薛岑的医疗费用将纳入社会医疗保障,住房将按廉租房政策处理。
经过艰苦不懈的努力,曹薛岑的身份与今后待遇问题终于得到了比较圆满的解决。曹薛岑满含热泪感谢知青朋友们的鼎力相助,感谢有关部门领导对她的现实态度。
让我们一起祝贺当年的知青曹薛岑终于老有所靠,老有所依。
我作为这一事件的知情人,衷心感谢热心知青朋友们为曹薛岑做出的努力。
祝愿所有知青朋友们家庭幸福,心想事成!
2009.11.28.
孽情脑溢血
——我所知道的一对知青“世上最干净”爱情故事
2010年10月12日凌晨 04:08,我在凤凰网的水利二团知青网点上开始向战友们报告一件因我没及时告诉大家而感到自责和内疚的非常不幸的好消息——
说这条消息非常不幸,是因为:我们有一位战友不幸突发脑动脉破裂住院,必须伽玛刀开刀治疗。这“脑动脉破裂”,就是我们平时说的脑溢血……这突发的非常不幸,已经是在9月28日的事情了。而我是在昨天早上才知道的,但一直拖到现在才把这非常不幸的消息告诉大家,这就是我感到自责和内疚的原因。
说这条消息是利好,是因为:这脑动脉破裂虽然非常危险,但经过及时抢救,且医院里有病人自己的小姑在内部工作,所以当我们的这位病人一发病,人还没到医院,医院里已经作好了抢救准备。脑溢血的抢救贵在宝贵的时间,因此幸运的是,我们的这位战友,因抢救及时,不但已经脱离危险,而且已经于10月4日出院回家开始了康复阶段的生活!
这位不幸之中大幸的战友就是十一连的我们网友金龙宝!作为网友,她寻找别的战友的启事,至今还挂在我们这个知青点的右边“寻找战友”专栏内——
我、肯定也是战友们共同的心愿是——衷心祝愿我们的战友和网友金龙宝同志早日恢复健康!
我虽然没见过金龙宝的面,但我对她的初次印象就被她的不凡勇气所折服。她作为一个女性,敢于在这里(凤凰网知青频道)的“寻找战友”栏内公开表白,要寻找当年的旧情人,为的就是圆自己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场梦!
要知道,这样的公开表白,是可能被全世界都知道的公开出来的压抑在内心几十年的秘密!因为这网络是无国界、无地区、无时间限制的;因为她也知道,她的初恋情人也和她一样有个幸福的家。她不想因此而损害了这两个家!但她见到了我们网络水利二团这个新的大家庭而无法抑制埋藏在心里几十年的那份相思!她也知道,把这埋藏在内心里的这份情思公开透露的话,可能会招致各种流言与评论。但是她不怕,这就是她的极度不凡之处!
我最近发在博客里应了新任凤凰网知青频道主管要求而写的短文里说到“朋友们说得好:我们都到了这年纪了,当然不会有年轻时的感情冲动了,但几十年前的青春岁月却是永远无法抹去而将伴随我们终身。”——这话,实际上就是她金龙宝说的!
那是我看到她发出的寻找战友启事后,看到她的那位初恋情人的姓名,很象我熟悉的一位朋友的谐音,但具体的三个字因几十年过去而错了近百分之七十。连名带姓一共三个字,她就只有一个姓是准确的,作为名字的其他两个字,都错了。看她的姓名,我起先以为发寻人启事者是个男性。看“他”的文字,象似开玩笑(甚或是恶作剧)。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先与“他”联系联系,如果这是个真实的寻找战友要求呢,助人为乐也是应该的。根据她在寻找战友启事里公开的电话,我打了电话过去。想不到,电话中,她那轻缓的语声向我叙述了一个凄婉的相思故事。她把当年与初恋情人的故事基本告诉了我。因为当年家族的客观原因,她与他最终没走到一起而分手至今。感动之余,我也向她问到了比较敏感的当年“情人”的“深度”问题。她毫无隐讳而大方地回答说,那时怎么敢有现在小青年那样浪漫的情节啊,有的只是很清醇的单相思似的依恋。——这使我想起了最近观看过的《山楂树之恋》,这就是我们那时代的“自由恋爱”呀!她叙述的单相思似的恋爱,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山楂树式的“世上最干净”之恋!
电话里,我也提到了一个令我们这时候比较“敏感”的问题:你是否想过,你要找的旧情人可能也和你一样,有着自己比较幸福而美满的家庭的呢?她的回答也很朴素:这没什么的,如果我的这位“情敌”理解当年的情景,我很愿意和她成为要好的朋友。我也祝福他们家庭的幸福美满。因为她应该理解我和“旧情人”之间实际上没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有的只是初恋时单纯的眷恋!而且,人到了我们现在这年纪,对往事的追忆是非常可贵的。——说得好!
在我得知她患病后,昨天我打电话给她,她很开朗,说我这病不要紧的(天晓得,脑溢血的危险是地球人都知道的),而且有“姑娘”的医院里工作很方便的(天晓得,连“御医”级的医生都棘手的这病是小看不得的)。我顺便也提到了她“旧情人”是否知道她生病了。她淡淡地说,他给她来过电话了。但也不会象小青年那样地热烈表示他的感情的。她现在由下了岗的老公全身心地在家照顾她。
我之所以不敢把她寻找“旧情人”的故事公开出来,一是担心我这样做,会影响到他们两家现在的家庭和谐;二是担心她这样“世上最干净”的苦恋,会引起人们的笑话,这样会使她那纯洁的思恋受到亵渎。在《山楂树之恋》放映以后,我不但被影片中我们那具有时代特色的恋爱所感动,更联想到她的现实中的真实,又得知她患病的消息,才使我无法正常入眠而早早起床把她的这段感人孽情告诉大家。
我相信,作为这段孽情的另一方,他们两家的另外一半,在知道了金龙宝的内心世界后,一定会更加珍惜各自家庭来之不易的幸福和美满,更加怀念我们那时代!
哦,还在她患病前,在《山楂树之恋》放映前,我曾去电“关心”过她与“小王”是否已经联系上了。她告诉我,她和他已经见过一面,很匆忙,但已经没了几十年前那份激奋。“他老了,老得让我快认不出来了。”印象中的他,是个风流倜傥的帅哥,是个使她牵肠挂肚的小弟。“我们的见面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们各自的家庭”金龙宝当时在电话里这样淡定地告诉我,“我们的见面只是在还几十年前的那份情。我会一直保留几十年前我对他的那份思念。”她这样淡淡地在电话里告诉我。平淡的话冲击了我的心。
“走过了这一片青草坡
有棵树在那等着
它守着你和我的村落
站立成一个传说
……”
感人的故事不仅出现在银幕上、小说里,在我们的身边就有无数!再次衷心地祝愿你,金龙宝战友。我在你生日时,称你为“大侠”,也有缘于你的这个感人故事。——好人一生平安,大难之后有后福!
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金龙宝与她的梦中情人是在9月26日见面的,她的病恰恰是在两天之后的9月28日之后发作了!——我为她的初恋感动,我为她的不幸扼腕!
在我凌晨起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我的感情沉浸在金龙宝的故事里。情不自禁地,未经她的允许,我擅自把她的手机号公布出来。请战友们按动自己的手指,在白天正常时间里,给她发一条祝福短信。但请不要多打电话给她,她现在需要的是静心休养以有利恢复健康。
她的手机号是:131XXXX2036——请原谅我把你的手机号公布了出来,金龙宝朋友!
《我的知青轶事》之十八
“救命恩人”被寻记
知青的故事千千万,知青的情谊绵绵长。
我们假座凤凰网建立了西双版纳(思茅地区)水利二团(http://tieba.news.ifeng.com/zhiqing/tieba.php?tid=4428)知青网点两年以来,发生了许多老战友、老同事、老朋友重逢的故事,发生了许多新朋友相识的故事。我们在这个大家庭里重逢,我们在这个大家庭里欢聚,我们在这个大家庭里延续着知青友谊,我们竟也发生着“见义勇为”而被寻觅到的救命恩人的感人故事。
正当我们庆贺有近500知青战友参加的“2011水利二团战友联谊会”获得圆满成功之际,2011年12月2日,我们的“财务部长”小老储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她很惊诧:是不是有不速之客来干扰?
电话中,一个女声:“是储阿姨吗?”
“我是。你是谁?”
那个女声非常激动:“储阿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老储非常奇怪:我怎么成了谁的“救命恩人”了?
“你还记得十多年前,你曾经冒着风险把一个小姑娘从一个不洁场所救出来的吗?——我就是那个小姑娘啊!”
噢……小老储想起来了。那是早就被她遗忘了的一件“小事”。
那是在十多年前的一天,小老储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是她在上山下乡时期,在第二故乡西双版纳结识的一个当地朋友。电话里,对方急切地问,她是不是对上海的地理地形很熟?对方急迫地告诉小老储:她的一个16、7岁的侄女前段时期被人拐骗出去一直没有音讯。今天她突然收到了侄女发来的求救手机短信:“快救我!上海X路X号……”
这位姑妈当时在广州打工,根本不熟悉上海情况,一时间惊慌得没了方向。突然想到了这位曾经在西双版纳上山下乡、现在返城回了上海的上海大姐,于是她怀着一线希望给我们的小老储打来了试探性的求救电话。
“麻烦你先去看看,怎么找到那个地址……千万不要报警,不然我侄女的命就危险了……我们马上赶去上海……你无论如何帮我们一帮……”
小老储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她马上镇定下来,安慰道:“我马上就赶去看看具体情况。你们不要着急。保持联系……”
于是,小老储马上动身,连换了三部车,终于在一个城乡结合部找到了那个地址。那是一个充满暧昧色情诱惑的小发廊。正是炎热夏天的下午时分,人们懒散地不想动弹。——也是那里面的人最懈怠时分!
小老储象个老练的侦察员,观察着那里的动态,不敢随便跨出一步,不敢贸然做一个动作——打草惊蛇的后果是难以设想的。
还好,一会工夫,那里走出来一个小姑娘。小老储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靠近了她:“请问里面有一个叫XXX的云南姑娘吗?”
对方打量了小老储一眼:那笑眯眯慈祥的老妈妈福相足够令她相信我们的小老储绝对是个好人。她略作犹豫后答道:“有!”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小老储抓紧要求道:“麻烦你叫她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对她说!谢谢了啊!”
那姑娘也乖巧,不再多问什么,转身回进了那大门。小老储焦急地等待着——
——真急人。如果这时候出来的是一帮打手呢?
还好,那大门里,出来了另外一个16、7岁的小姑娘,看她那寻觅人的样子,肯定是她无疑了!
小老储急忙迎上去,急急地对她说:“你是XXX吗?你发给姑妈XXX的信息她收到了。她让我来接你回去。你赶快跟我走!不要回那房子里去!什么东西都不要回去带了!快,马上跟我走!快!”
毕竟那求救信息是自己发出去的,小姑娘也没时间多噜苏,不再犹豫,点了点头,马上紧紧跟在小老储后面就走!
拐过一个弯,她俩马上小跑步起来——赶快!离那魔窟越远越好!
接连换了好几部车,她俩终于顺利来到上海火车站。小老储马上替小姑娘买好了当班火车票,送上路途需要的经费,把这小姑娘送上了火车:
“XXX,小姑娘已经顺利上了火车。你们不要特地来上海了。她已经坐上了XX次火车XX车厢XX座,大概X天后X点X分到广州。你们到广州火车站接她就是了。”
眼看着载着这小姑娘的火车驶离了上海,报告完这个信息,我们的小老储才松了口气!几个小时的紧张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呵呵,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我当时虽然不是举手之劳,但也没什么大的危险与周折,只不过几个小时的小事嘛。”
小老储啊,算你运气好。你是在那个炎热夏日的下午、那涉色场所空闲时间找去的,她们的“老板”放松了戒备而没及时发现你把他的摇钱树“拐”走了。
——万一,他们当场就发现了小姑娘出去了呢?
——万一,他们发现了你俩的企图了呢?
——万一,他们发现你俩的行踪了呢?
——万一,他们追上来了呢?
——万一,你俩真被他们抓回去了呢?
——万一……,你俩的结局不可想象!!!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报道里,那些被诱拐的小姑娘不甘被凌辱而被逼跳楼的惨烈镜头……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发生在我工作单位附近的发廊女被杀而至今未破案的悲剧……
小老储,你真的好大的胆子!
“后来想想,是有点后怕的。”我们的小老储一如平时那憨厚快乐的样子,“我当时根本就没想到危险与害怕的。反正我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那样一个小姑娘被骗到那样的一个地方,我知道了,会不管吗?”
虽然,我们幸运的小老储确实很顺利地在几个小时里完成了她认为的小事一桩,但对于被解救的小姑娘来说,确实是值得一辈子牢记的恩情!
如果她没被解救出来呢?即使没影响到生命安全(且不排除有生命危险),她这辈子的人生轨迹肯定与现在的幸福生活有着天壤之别!
很难设想,她的一举一动在被别人严密监控、基本失去自由的情况下,会生活得美满。
如果她破罐子破摔了呢?
如果……
我不愿意再如果下去,毕竟小姑娘被我们见义勇为的小老储阿姨解救了出来,这才是我们最值得庆幸的大事!
这,也许就是让小姑娘一辈子牢记的恩情。
这,就是小姑娘一直在苦苦寻觅十多年前救命恩人的动力!
有恩不报非君子。小姑娘一直在苦苦寻觅着她的十多年前的恩人——在平时,在网上,在她认为可以寻找的地方。因为那以后,小老储的手机被偷了,她不得不换了手机号码致使小姑娘无法通过手机寻到她的恩人。而小老储竟也无法再联系到小姑娘的姑妈。但小老储那不顾一切带她走出魔窟的一刻时时让她激动不已。
终于,她在西双版纳(思茅地区)水利二团的公告栏内发现了我们的财务部长小老储的联系方法!才有了她与恩人再度联系的机会。
我被小老储因为接到这个意外电话而让我分享开心的快乐情绪所感染——这就是我们当年的知青!这就是我们对第二故乡的思恋之情!(尽管即使不是发生在我们第二故乡,我们大多知青也会义不容辞地鼎力相助。)
我的头脑,不由自主很自然地冒出了一句祝贺语——好人有好报!
祝福你,我们的好人小老储!
祝福你,从魔窟里解救出来而沐浴在幸福生活中的小姑娘!
我们还得深深地感谢凤凰网,感谢这知青家园。正是有你们为我们提供的知青网络活动场所,才有了小老储的电话被到处在寻觅的小姑娘发现后联系到她的救命恩人的后续故事。
好人有好报,凤凰网!
写于201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