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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袅纳 - 2009-4-8 4:22:00
        这一路
                                                                                          (一)


    决定走路去,路不太远。三公里左右。主要是我想看看沿途有哪些变化。一路风景一路心情。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这条路通往勐满。从克木寨下了坡,左边是寨子的田,右边是水草丰美的泥塘。泥塘上方是山。山上的胶树长大了。我也陌生着这一切。
    行道树凋了叶,光秃秃的。它们名叫铁道木。在版纳的每一个地方生长着,不挑地的肥瘦。种子成熟了,就炸开。
    走路去,我是要去看我的朋友。她家在五队。我家在二队,距离三公里。早上九点出发,雾很大。近的树,远的树罩在雾里,朦朦胧胧的。没有什么变化。树依然站着,电杆上的电线还是密布着,田待春水润了还栽秧。

    一朵小菌很可爱。菌帽边围着一圈齿轮的花边,浅浅地站在野花里。它不能吃,所以没人睬它。
    我注意看着几棵特别的树。说特别,是因为知了喜欢爬在这几棵树后,拼命地叫,不停地叫。既叫了,也把目标暴露给了我们。轻手轻脚过去,快快地一把捂下去,几乎都能捉到可是在享受这份欢愉的同时,危险也在。马宗蛇也如知了伏在树干上,倒霉的话,它就咬了人。(一种蜥蜴,有毒。我们不知学名,一直这么叫。)马宗蛇很花哨。细长的身子。行动极快。
    听大人说过,这种东西咬了人就不放,非要打雷才松口。所以很怕它们,担心有一天会被咬到。因此这几棵树又欢喜知了的多,又怕马宗蛇跳下来。
    当春雨满了田,青蛙就呱呱地叫开了。赤脚踩了软软的泥,打了电筒捉它们,很好玩。

    路边原来有好多杂树。其中几棵高高的带刺,鸟儿在上面吊了很多窝。在风中一摇一晃的,很好看又很诱人。但树刺太尖了,没有人能爬上去。鸟儿真是太聪明了,知道保护自己。
    后来才在课本中知道,原来这种鸟叫缝纫鸟。它的窝很精美,是工艺品。经纬交错,让人叹它的智慧。但风太大,也会掉下来。如果里面有鸟宝宝,那捡到的人会高兴坏了,到处炫耀。
    进三队的路出现了。路没变。三队原来有我一个好朋友。常找她玩。我走了,她也走了。她那间小屋还在吗?这个队里还有认识我的人吗?有的。有我的同学,有我的学生。如果我不是模样变了很多,她们应该不会忘了我。只是偶然一瞥,也许来不及细辨,又各自走了。

    铁道木还是无言地站着。从我上一年级,它们就在了。它们的个子没变,样子没变。有几岁了?我不知道。雾还是蒙蒙的。

    过了三队,就是勐岗的田了。地被翻过了。不知要种什么。现在傣族的田少有闲的,种了水稻后,总会利用上。或种西瓜,或种菜。而以前收割了稻子,就是一个放牛的地方。牛们很惬意,想怎么样就怎条样。累了就趴下,渴了就喝水,倦了就闭眼小睡。老远老远的地方好听的牛铃就会传来了。


小袅纳 - 2009-4-8 4:29:00
                                      (二)

    卫生所到了。是我走后新建的,我不知它什么样。但从外观上看,很漂亮。我曾经是六分场的人,现在不是了。原来老卫生所在学校后门百米处。一条在傣族墓地中穿过的小路可以到达它。走上小路,心里很发毛。因为听说傣族埋人站着埋。学校因为和墓地相邻,鬼怪传说特别多。学校撤了,我走了。新卫生所另选了这个路边紧挨基建队建了起来。
     

    对着勐岗田坝的一间屋子,还在。在学校工作的几年当中,每天骑单车上下班要路过这里。一间房,专门卖猪肉。卖猪肉的是我姐姐的学生。和我也不陌生。以前我们是一个队的。五队。说起时,他有些惭愧,说自己太捣蛋了,不听课,专气老师。他还记得有一次,把我姐姐给气哭了......上班时,先称了一块好肉,存放着,下班再取走。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他早发了吧?应该是在街面上买了商品房。老屋子蒙着灰,紧闭着。
   

    一条小沟边,酸扁果看不见了,铅笔果也没有。杂树野草越来越少。曾经到处是荒疏的地方,都种上了胶树。杂草不再茂密,沟水不再有。路走了一半了。拐弯的尽头到了基务队。老学校就建在机务队的山坡上。看见一幢蓝房子,很漂亮。新盖的。前几年回家时还没有。
     

    房子旁有个池塘。水很浑,象牛泡澡的地方。塘边种了木瓜。木瓜结了很多,大大小小,青色的,如果熟了皮会变黄。味不错。太阳挂在天上了,雾还在。我仿佛看到几个小孩子在池塘原来的地面上扯芒果杆吃。那时,是一片草地。什么都长。芒果杆的嫩茎水水的,有一点酸。我很爱吃。我奇怪,这种野生灌木的芒果味是怎么长出来的?
     

    左边一条宽敞的大路让我很意外。这是通往哪?好漂亮的路啊!想了想,明白了是六队、七队、难民队的进口。以前是一条小土路。一年级时,上海知青胡文妹老师带我们走路进去割过茅草。在许老师家吃午饭。把我吃撑了,很难受。
    后来带一年级。一个叫李春梅的小姑娘生病了,送她回家。顺着土路又走了一回。春梅家在七队的山上。路又小又窄,我只有扛着单车走,高一脚低一脚的,还过独木桥。小姑娘那年六岁,距现在超过了二十年。她一定也成家了。如她那些同学。
   

    如果她正好出来,碰到我,会留意多看我一眼吗?一年级的事她还记得否?大象一步一步慢吞吞走来,她还记得是我背她看的吗?(有一天,老挝赶来过几头象,要送到景洪动物园去的。象在路上走着,引起沿途的围观。正好是上课时间,我带着学生们也去看。小春梅脚有伤,我背着她去。)
    难民队也去了一次,很喜欢那里的清静。难民不住农场盖的房,一家一户圈一块地,盖小竹楼住。非常羡慕。
     

    路还在延伸着。一草一木在我心里。鸟窝哪棵树上有,果长在哪里,它们也在我心里。那时我不喜欢穿鞋,赤脚踩太阳烤出的柏油黑泡,脚底黑乎乎的。基务队到了。顺着坡上去,是学校曾经的辉煌。一间间茅草教室里坐着一个个那个时代的孩子。他们读书,他们劳动。教室的篱笆破了,正好方便我们的出出进进。
     

    那棵高大的果子树还在吗?眼前这棵又老又丑的树不是它吧?它是枝繁叶茂的,它是结着果子的。这棵没有。掉了叶,半裸了树身。一点美感也没有。树对面,就是基务队的下面。曾有一间屋子,坐着我和我的同学,念完了初一。音乐老师教我们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受到过指责。数学老师教我们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

小袅纳 - 2009-4-8 4:35:00
                                      (三)


    接近中午了,雾还在。雾是美的,但家乡的雾这么浓,以前还真不知道。想起每天早上,看对门山浸在雾里。说不出的感受。
     

    坡在我脚下,不是很长也不是很陡。这样的坡太平常了,一路上都是。但一个故事的发生,让这个坡记在了我心里。大哥带我和二哥去分场看电影,我坐在前杠上,莫名动了车头的方向。撞到了一个姓鲁的小姑娘。我没受到很大的责备。替罪的是我哥。
     

    坡地的一侧是学校。94年学校撤了,野草很深。我的眼睛看不到里面。房还在吗?草地还存在吗?学校的环境不错,青青的草地,宽宽的地皮。我喜欢着它们。可惜只见一片荒草。池塘呢?有一年,我们拿鱼,每人分一大堆。池底螺丝很多,虽然不稀奇。捡着却好玩。放一大把小米辣炒,很有味。这次我走路,就是因为思念。我没有钻进林子里寻访。毕竟草太深了,未知的险情可能在里面。
     

    勐岗寨在一片雾里隐现着。小时候喜欢去捡风吹掉的芒果。和同学赛跑在田野上。摘野包谷粒。寨子离河很近。去过一次寨边的河,狗追咬着,吠得很大声。眼前的田里,有一条条小沟。沟里的水很清,也不知哪来的水,因为一直没下雨。水的滋润下,野草绿起来了。
     

    田也被挖过了,在晒着太阳。野菜没处长了。想起了灰灰菜,到处长的的情景。长刺的野米菜也失了领地。不过,现在的人有钱了,想吃什么买什么。明明水边蕨菜很多,走一圈就有的,也要买了吃。
    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走着,心情很陈杂。路上我没碰到熟人。因为根本就没有一个走路人。摩托车代替了出行工具。转过弯,一些房子出现了。是几个棚子模样的,有一个还站在水里。看来是个吃饭的休闲地。在水上,钓鱼的钓钱,玩牌的玩牌。等丰盛的傣宴摆好,就享受得了。我知道,寨口到了,离我的目的地也越来越近。
     

    勐岗竟然弄了一个很气派的寨门。看来“寨寨通公路”这话太有体现了。硬硬的水泥路,下雨不会发愁了,跟着牛蹄一起踩稀泥结束了。可我想念着高低不平的,从前的那一条土路。似乎跟大地的亲密接触感觉很好。
    路边长了一棵野蕃茄。绿绿的,一串串果实。从前因为酸,不太有人摘了吃。但傣族喜欢当佐料。现在越来越少见了。

    勐岗寨对面就是场部。一个我不喜欢的地方。为了看朋友,只有路过。分场很漂亮。当官住的地方和职工在的队是截然不同的。水泥场是以前放电影的地方。那时,只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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