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上海》杂志论坛
何欣 - 2009-1-16 13:14:00
贴身携带的麻油瓶
每当我在超市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各色麻油时，就会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关于麻油的故事。 当时全国尚处于物资匮乏时期，米、面、豆油都是凭票供应，我在黑龙江省最北部的呼玛县工作，属边境地区，供应情况更差，呼玛市面上根本见不到麻油，因此麻油成了稀罕物。 1980年秋天，我与两位同事去哈尔滨出差。在返回途中经过北安县城时，天色已晚，我们便找了一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饭店停车用晚餐。饭店的老板是位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中等个儿，身穿已褪色的蓝涤卡中山装。他见我们几位进门，立即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将我们引至一张桌前坐下，亲自招待点菜。 我们点完菜等着无事，老板就与我们聊了起来。当他听说我们是呼玛的，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告诉我们，他六十年代初当兵时部队就驻在呼玛，“当地的老百姓对我们部队战士可好呢，那时正是三年困难时期，老百姓自己也不富裕，还常常往部队送吃的，就跟一家人似的，关系特别融洽。……”他说起年轻时在呼玛的情景，怀念之情溢于言表。这时，服务员送上一大盘白菜粉丝肉末拌的凉菜，老板赶紧为我们每人斟了一杯酒，然后大声说：“我在呼玛待了三年，呼玛山好水好人更好。今天几位呼玛的朋友来小店吃饭，我太高兴了，这盘凉菜就算我送给呼玛的朋友吃的。”我们连忙推辞：“您太客气了，我们不好意思。”老板说：“我高兴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嘛。”他边说边从中山装衣袋里摸出一个北方人常用来随身装酒的扁扁的小瓶，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郑重其事地说：“这是朋友送我的一瓶麻油，我不大舍不得用，只有来了贵客才撒上一些。”说着他微微弯下腰，右手握瓶，左手托着右手腕，很认真地将麻油在凉菜上浇了两圈，然后直起身，把麻油瓶盖好擦净放回衣袋。“你们慢慢喝着，我到后面看看你们的菜去。”他向我们打着招呼，向厨房走去。我们几个一直都静静地看着他。店堂里，麻油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由于旅途劳顿，吃饭时得以歇息，酒喝得颇有滋味；特别是那位老板的话和他那瓶贴身带着的麻油，深深地渗进了我记忆里，成为一帧记载社会处于拮据年代中人情表达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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