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 - 2008-12-14 18:00:00
四十年的插友来相会(六 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 聚会前,我给副班长小曹打电话,和她谈起这次小茅去庙口看到的现状,我的忧心。小曹的一席话,使我有了上面的标题,也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
小曹说起大约一两年前,她师傅的儿子水根(小名,现县人大主任)来上海公出,她请了水根吃饭。席间,她问起,现在老表,特别是年轻人空下来干点啥事?水根说,搓麻将。不但年轻人搓,干部,甚至县里的干部也搓,乐此不彼,连电视都不愿看。
这种风气太盛,不想接受新事物,不想学学外面世界的新东西,哪里有精神头搞建设,改变家乡面貌是枉想。小曹叹息道,如果他们当地人,尤其是年轻人不想奋发起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的话,我们这些当年的老知青急死也没用。
小曹的高论,让我的不安和内疚稍稍平复了些。
是啊,当年我们下乡不就是带着改造自己,帮助和教育(那时是局限在文化方面,我们是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对象)农民,建设新农村去的吗?我们知青教孩子,教妇女识字扫盲,办学校;搞宣传队;我们把大上海的先进:习惯,理念,农村没有的稀罕物...带到了穷乡僻壤;我们建起了小电站,和社员一起修路筑堤修公路,把闭塞的山村和外面的世界联系起来...
但是我们没有能力彻底改变农民的根深蒂固的小农意识,那时的大呼隆,大锅饭,只有把农民折腾的更穷。
现在政策宽松了,农民有更多的自主权来主宰自己的命运了。关键看农村干部的领导了,如果不加强农村的基础教育,让年轻人有知识,如果有能力的人都往外跑,身居高位的又不谋其政,农村的面貌是难改观的。
要教育当地的干部,青年,孩子们,热爱家乡;要学知识,学本事,立志建设家乡,峡江才有希望。
如果我们还年轻,如果我们还有精力,财力,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在饭桌上,我们谈起各人的师傅。说起师傅和老表手把手教我们做菜做饭,种菜,砍柴,犁地,插秧...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是不久前的事,历历在目。
我杀风景地提起一件往事,那还是昨晚翻阅陈年日记时记起的。小梅的师傅桃生仔,是队里的副队长,性格豪爽,脾气暴躁。他是苦孩子,从小失去父母,娶了矮婆做妻子,矮婆还陪嫁了一个比她还矮的弟弟水生。虽然矮,很贤惠,很能干,但连生两女儿,遭重男轻女的桃生的不待见。
桃生勤快,干活是一把手,他虽粗鲁,但对徒弟小梅却从不重言重语。他同情小梅,逢年过节总让小梅上他家喝酒,小梅也练出酒量,挺能喝的。刚去时,小梅挑不动担子,他总去接。干活时,他时不时要拿我的大龄开玩笑,但是从不拿小梅说事。他粗粝的性格中对小梅的细腻关怀可见一斑。他小心翼翼地保护小梅脆弱敏感的心境。
我的性格很犟,直来直去,不怕得罪人,也的确得罪了不少人,和桃生仔就冲突了好几次。日记中还记着这样一件事,为了养猪场一只被黄鼠狼咬死的鸡(我们猪场搞副业还养了鸡),我没经队长同意,送给了八十多岁的五保户吃,桃生大为不满。因为平时随便惯了,我顶了他几句,桃生居然当众对我破口大骂,还用我弟弟海光干的“坏事”来说我,真是气死我了。
委屈了怎么办,只有在日记中倾诉:“对贫下中农身上不可避免的自私,偏见和粗暴是应该原谅的,和他们的美德比较,缺点毕竟是次要的,可是我们又不是劳改犯,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看法和做法?平时农民所表现的斤斤计较,自私,狡黠让我怀疑我们到底能向他们学到什么?...”
我提起的这件事,引起了大家的诧异“不会吧,桃生仔不会这样不讲道理。”我说,我也早忘了这档子陈年往事,可是日记里还记录着这段“变天账”呢。
小茅说起,他到庙口时,乡亲们急切打探我的消息,其中就有已年过古稀的桃生。岁月流淌,善良的乡亲记得的都是知青的好处,和知青带给他们的帮助。
热热闹闹的一天过去了,难得一聚的朋友要说再见了。相约明年到庙口,见一见梦中常见的乡亲,和那第二故乡的青山绿水。
2008.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