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 - 2011-5-18 13:37:00
“哈哈哈！哈哈哈！我村电站发电了。轰隆隆！轰隆隆！马达飞转乐融融。听奶奶讲过夜明珠，听奶奶讲过夜明珠。如今电灯比它亮，如今电灯比它亮。夜明珠照亮只一家，电灯家家放光芒！哈哈哈！轰隆隆！农村面貌日夜新。轰隆隆！哈哈哈！全靠党的好领导！”呵呵！见笑了！这是本人在农村时写的一首儿童歌曲。
插队农村的第四年。有一天，同居一村的大队长对我说：“小曾，你到杏家小队去一趟，把大队撂在那里的一辆手扶拖拉机给开回来。”在此之前我并未接触过这类机械，更不要说开了。大队长也了解我的情况，所以他又加了一句：“你去看看吧，能开你就开回来，弄不来就算了。”既然有他这句话，就去试试看吧。
来到杏家，找到小队长说明来意，他将我领到了拖拉机旁。我绕着拖拉机转了一圈，将拖拉机上的各处铭牌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这种拖拉机设计得还真不赖，简单明了易操作。我根据铭牌提示说明按图索骥地做好了准备工作，经过一番折腾，总算被发动起来了，挂上挡就沿着简易公路往回开。刚出村的公路还比较平坦宽阔，我想先试试拖拉机转弯与刹车的操作。但在拖拉机上并没发现刹车装置（后来我才知道，手扶拖拉机的拖斗上才有专门的刹车装置。）不过左右扶手上各有一个离合器操纵手柄，我捏住左边手柄拖拉机就往左弯，捏住右边手柄就往右弯，两边全捏住，车就停下了。有了这个概念后我就笃悠悠地往回开。行驶几百米后开始上一个长长的缓坡，过了坡顶就下坡，下到一半转弯时，平时鲜有车辆来往的这条简易公路上，竟然出现一辆汽车迎面开来，我赶忙捏住右手柄，想将拖拉机驶到路的右侧会车。可我根本没有想到下坡时的转弯操作竟然会与平路及上坡时的转弯操作完全相反。我一捏右手柄，拖拉机竟向左转向，好在自己反应还算敏捷，赶忙松开右手柄捏紧左手柄，拖拉机总算转向右侧并冲出了公路，汽车紧贴着我的后背开了过去，发出“嘎嘎”怪声停了下来。公路右侧是片长满灌木的山坡，拖拉机扎进灌木丛中憋熄了火。汽车司机骂骂咧咧跳下车向我冲了过来。惊魂甫定自知理亏的我只得好声好气地向他作了解释，尽管那时有些司机的脾气与架子甚至比公社书记的还大，可在一个块头不比他小的男知青面前他还是愿意适可而止的。好在公路右侧不是悬崖沟壑，否则交不了差是小事，恐怕连人带车一道报销都有可能。
侥幸平安的将车开回来后，大队长高兴地冲着我直点头，他心里可能在想：这小子还不笨，还能办点事。也许是基于这个想法，才派生出他的另一个想法：在村子里建个小电站。当时农村都是点煤油灯，冬天还凑合。夏天就真让人心烦，因为蚊子多，看书写信都必须躲在蚊帐里面，煤油灯把蚊帐熏得黑不溜就的。还有一件烦心事，我们分的口粮是稻谷，可要将它变成米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村子里虽然有一个牛力碾房，拴上一头牛转上老半天，还得风车车，筛子筛，到最后米里面还尽是谷子。如果有了电站，碾米点灯就全解决了。
大队长是个干实事的人，既然有了这么个合适人选，他和小队长一合计，决定因陋就简办个小电站。我们买来了一台别人淘汰的破旧单缸柴油机，又买了一台相对便宜的电动机配上电容器来代替发电机，还买了一台碾米机，并用硬木自制了一个电动机皮带盘，凑齐了设备。可建站靠我那点可怜的初中物理是肯定不行的，我们请来了大队广播站的专职电工来指导。经过一段日子的忙碌，山村电站终于建成发电了，看见家家户户亮起了明晃晃的电灯，大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我当然更高兴，于是在发电时写下了这首欢快的儿童歌曲。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们的电站是建在离村庄五六十米远的一栋公共厕所里。村里原来是没有公共厕所的，每家每户都自己搭建了一个简陋的五谷轮回之所。我们知青下乡后，也入乡随俗地搭了两个小茅厕。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这人粪尿在农民眼里可是个宝哩，有的老乡在外面内急了都不肯就地解决，一定得将这泡屎尿拉在自己的自留地或小茅房里才称心。村里有个倔老头，有一次出工时闹肚子，他还想像往常一样憋回家来解决，结果在半路就弄了个满裆花一身臭，从此这件事成了大家闲聊时的经典笑料。两年前上面发话说每个村庄都要建座公共厕所。副队长拉上我特意跑了十几里路，钻到一个所谓的示范厕所里去“考察”了一番，并让我照葫芦画瓢地描了一张草图回来。可是建一座厕所容易，而要改变村民们千百年来养成的习惯就不那么容易了。偌大的一座公共厕所，建成后光顾者却寥寥。既然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这次就索性把里面拆光填平作为发电和碾米的场所。
电站建成后，承蒙大队长抬举，我这个没有经过一天培训的“站长”兼伙计就走马上任了。每月除了少数几天碾米和检修外，其它时间我和大家一样下地干活，下午收工后再去电站发电，每天给我多记一个早工的工分。工分我倒无所谓，关键是干这种活多少能让自己找回一点自我，增强一点自信。就连少数平时尽给我看眼白的人，为了请我给他家多加装一盏电灯，或想让我帮他家的米碾的好一些，也不得不对我青眼相向了。而在此之前，因为家庭的原因，我可是个“未敢翻身已碰头”的主。那时候，没人愿干的活才有本人的份。譬如喷撒剧毒农药就几乎是我的“专利”。这活儿累倒不累，就是对身体有些伤害，稍有不慎甚至会发生生命危险。某村有个人，用手将一块掉入药桶的肥皂捞起来，结果中毒死亡。还有一个人，将那铝制的药瓶洗干净后拿回去装酒喝，后果当然可想而知。
刚开始用电时村里也发生过几个小笑话。也不是说农村的人有多愚昧，其实有些只是长期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农村人抽烟都喜欢在煤油灯玻璃灯罩上口对火，尽管烟锅离火苗也有三四寸的距离，可你一吸准着。有个老大爷想当然的将铜烟斗凑到电灯泡上对火，吸半天也没着，手一哆嗦把个灯泡也给敲碎了。有个老太太晚上想熄灯，竟然对着电灯泡拼命的吹。老年人闹些笑话还情有可原，可有些青年也照样做些让你哭笑不得的事。有一次发电后我合闸送电，“啪”地一声保险丝炸了。我知道是哪里短路了，可一番巡查后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再合闸又炸，如是者三，急得我站在村边直挠头皮。一抬头，看见水生家厨房引入线的接头有点异常，掰开绝缘胶布一看，接头的四根铜线竟然扭在了一起。高声问水生：“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好事？”原来是水生挑烧柴时把电线接头拉开了，他又想当然地将线头扭在一起再包上。亏他也是个初中毕业的回乡青年，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害得人家好找。好在他是在白天接线，若是在晚上通电时也这样胡来，那非得触电不可。
图便宜，买老牛。这台破旧的柴油机，故障特别多，可是当时手头连一本可资参考的工具书也没有，我根本无从下手修理，只得跑十几公里路请来一名黑机手。这名黑机手也真是鬼，拆装修理关键部件时总要想方设法地把你岔开，想学他一点技术可真难。好在单缸柴油机的构造并不复杂，我反复拆装琢磨，很快就自己能单独操作修理了。不过这台机子也实在是太老了，就像一位耄耋老人，医生的本领再高，也难以彻底治愈他的老年病。后来调到汽车队工作看了这方面的书才知道，自己在摸索的过程中，其实也干了不少违章违规的险事，幸好当时没有出啥事。到现在我回想起来，都是既惶恐又感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