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江插队】(—)徒步“一里地”
1969年的3月10号,我随全校116个同学踏上去江西井冈山专区峡江县马埠公社的列车。事前,我没有同意家里来人送我,车上管吃饭我什么吃的也没带,只带足了平时用的洗漱用品。临走时,母亲塞给我十元大票,嘱咐我不要太省,缺什么就添。 车启动...站台上霎时成了哭的海洋...我没有哭。叛逆的我,对离开家去插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还似乎有一种终于可以自己说了算不用父母管了的快感。 徒步“一里地”到生产队
火车从上海站始发到樟树站下车,从樟树乘大解放牌卡车先到县委再到公社。到公社后,才知道算我一共三个女生被分到水南小队。公社去一个同志将我们送到大队,是大队又派人和水南小队来的人将我们送到小队,我们的行李是老表们用独轮车推到生产队的。
从公社出发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天在下着像雾又像纱的牛毛细雨,随着风落在脸上感到湿漉漉的,远处的山和那郁郁葱葱的树以及房舍田野都似乎被笼罩在薄纱里。道路泥泞不堪(看样子已下了多日),出于本能,矜持的我们都小心地掂着脚尽量挑能下脚的地方走,再看看来接我们的老表个个打着赤脚,毫无顾忌地蹚着稀泥自如地用小碎步推着渡轮车行走着,不时地回头等我们。我们眼看被甩在后面老远,抬眼望着找不到尽头的泥浆路,我们三个再也无法躲开脚下的稀泥,最后看了一眼脚上的新鞋,狠了狠心将已经沾上泥浆的鞋彻底踩到稀泥里,鞋不见了踪影泥浆没到脚踝。这回放开了走,新的问题又来了这稀泥简直就像润滑剂,我们走得踉踉跄跄的还是不能快走。于是问:“同志,还有多远?”对方轻声回答:“还有一里地。”我们顿时来了精神,心想:有盼头啦!走得也轻松起来。可是走着走着,好象又泄了气,又问:“这一里路怎么这么长啊?还有多长啊?”对方还是轻声回答:“还有一里地。”一路上,这位同志和我们谈笑风生,就是不告诉我们从公社到生产队到底有多远。只要一问他,永远只有一里地。
好容易走到一个村庄,我们很高兴以为到地方了。谁知,接我们的大队干部说这是大队部,生产队还得走呢。到大队部我们要去的生产队来接的人已经等在那儿,“还有多远哪?”一路上我们挂在嘴上的一句问话又开始了,“一里地”接我们的对方笑着不假思索地又是照样回答着。怎么?他们都统一口径来骗我们?再看看推独轮车的老表们也换成了生产队来的老表们。他们个个都打赤脚像走平路一样无所谓地蹚着稀泥。我们不再问…
虽说脚底的路很难走,且我们每人都背着分量不轻的包,我们还是被眼前这美景所陶醉:除了脚下泥泞的路,路边山上的灌木丛和灌木丛中的松树、樟树等许多不知名的树,以及路旁需几个人合抱的老樟树在这细雨的滋润下都显得更加青翠欲滴;往远处看在薄雾的笼罩下,所有的山、树、田野、村庄、农舍都变得朦朦胧胧、虚无缥缈起来;树林中还时不时的传来布谷鸟的鸣叫声,给这寂静的山村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我边走边在心里想:这个地方该多美!简直就像世外桃源!在城里可看不到这样纯粹的田园景色。单看这景色,我就会忘掉上海的马路上、弄堂里的嘈杂声,才两天的时间来到这个地方简直恍如隔世。
我们一路上提心吊胆地蹚着稀泥踉跄在泥泞的小路上,途中还翻过一座小山,当爬山时接我们的大队干部说:“这个山夜里有野猪和狼出
没、夏天还有蛇,我们当地人夏天是不上山的,一个人也从不走夜路的。”听得我们有点毛骨悚然的,好在我们一行有七个人呢。在N个“一里地”中,我们终于在天已经傍黑才走到生产队,后来才知道我们一共走了15里地。
(待续)